我是你娘啊
萧玦打结的手法很生疏,一个结翻来覆去地绕了三遍才系紧。
最后还用力拽了拽,确定不会散开,才把手收回去。
自始至终没说话。
江颂宜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线结,又抬头看了看萧玦那张冷脸。
她忽然咧嘴笑了,把风筝抱在怀里,声音甜甜的:“谢谢大哥!”
萧玦“嗯”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走了。
萧瑾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凑过来,小声对江颂宜说:“小不点,你面子够大的,我大哥平时连皇上面前都不怎么拔剑。”
江颂宜抱着风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圆子站在花园边上的回廊下,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旁边李嬷嬷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端着个茶盘,跟小圆子一块儿杵在那儿瞧着。
小圆子终于回过神,扯了扯李嬷嬷的袖子,压低嗓子说:“嬷嬷,小姐真是神了,她居然能让三位公子陪她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李嬷嬷眯着眼看了抱着风筝的江颂宜一眼,又看了看萧玦的背影,只说了句:“这位小姐,可不简单哪。”
花园里的风还吹着,那只燕子风筝被江颂宜重新拿在手里。
她举着风筝转了个圈,朝萧瑾喊:“三哥,咱们再放一次好不好?”
萧瑾撸着袖子大步走回去:“放!这次我非得让它飞到屋顶上去不可!”
萧珩站在一旁,折扇又打开了,嘴角那抹笑一直挂着。
武安侯府。
宋玉芬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仔仔细细打量了三遍。
今日她特地挑了一身水红色绣牡丹的褙子,头上插了支凤头钗,耳垂上两粒拇指大的南珠一晃一晃。
她伸手扶正了鬓边那朵绢花,又拿香粉在脖子上扑了扑。
“夫人,马车备好了。”丫鬟在帘外低声禀报。
宋玉芬嗯了一声,最后瞟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保养得不错,三十好几的人,瞧着还像二十多岁。
宋玉芬提起裙摆,踩着绣鞋往外走,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了那丫头该如何开口。
她听说小女儿如今跟着江临风入赘长公主府,认了长公主做娘,日子过得特别滋润。
长公主萧明月,那是什么人物?当朝皇帝的长姐,手握重权,满朝文武见了都得低头的人物。
如果能让小女儿在长公主跟前替自己或是替武安侯府说上几句好话,岂不妙哉?
“臣妇宋氏,求见长公主殿下。”她在公主府门外停下脚步,恭恭敬敬递上拜帖。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又瞅了瞅她身后两个丫鬟手里大包小裹的礼物,慢吞吞转身进去通报了。
宋玉芬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一个穿青衫的管事出来带路。
她提着心跟着往府里走,过了三进院子,瞧着满府的景致,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溜溜。
这长公主府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啊。
正厅,萧明月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沉的。
她身旁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穿着鹅黄色小袄,头上扎两个鬏鬏,正抱着长公主的腿,好奇地朝门口张望。
宋玉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生的女儿。
“宜宜!”她顿时红了眼眶,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张开双臂就要搂。
“娘的乖女儿哎,娘来看你了。”
哭声刚起了头,江颂宜却像受了惊的猫似的,“嗖”一下缩到长公主身后去了。
只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小手紧紧抓着长公主的衣摆,眼睛瞪得圆圆的。
宋玉芬扑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江颂宜声音软糯,语气却十分冷淡:“殿下,这位夫人是谁呀?宜宜不认识她。”
宋玉芬的哭声猛地噎住了,脸上烧得火辣辣的。
不认识她?这丫头说不认识她?
萧明月缓缓端起手边的茶杯,掀开盖子拨了拨浮沫,慢条斯理的。
“宋氏。”她开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当日是你亲手写下和离书,带走了大女儿江颂雪,将尚在病中的丈夫和这个小女儿抛弃。那日的情形,你该不会忘了吧?”
宋玉芬的脸更烫了,想说点什么来辩解,可萧明月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把她未说出口的话全堵了回去。
萧明月放下茶杯,“你当本宫的公主府是什么地方?你宋氏想进就进,想认女儿就认女儿?”
宋玉芬站在原地,两只手绞着帕子。
她身后两个丫鬟捧着礼物,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萧明月站起来,牵起江颂宜的小手,低头对小姑娘说了句什么。
江颂宜仰着脸点点头,又瞥了宋玉芬一眼,那眼神像在看陌生人,一丁点孺慕之情都没有。
“送客。”萧明月抬了抬下巴,“从今往后,武安侯府的宋氏,不得踏入我长公主府半步。”
话音刚落,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便走了进来,一人一边架住宋玉芬的胳膊。
宋玉芬这才回过神来,挣扎着回头喊:“殿下!殿下您听我说,宜宜!宜宜我是你娘啊——”
江颂宜已经跟着长公主走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面,连头都没回一下。
宋玉芬被架着往外拖,脚步踉跄,鬓边那朵绢花掉在地上,被后面丫鬟的脚踩烂了。
她一路被拖出大门,最后“砰”一声,公主府的大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街上几个路人好奇地回头看,宋玉芬慌忙低头,整了整衣衫。
把歪掉的钗子扶正,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挺直腰板上了马车。
等钻进车厢,帘子放了下来,她整个人就瘫在了坐垫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马车驶回武安侯府,宋玉芬一路上都没说话,心里又羞又恼。
羞的是在公主府被当众架了出来,恼的是那小丫头居然说不认得她。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就算她后来走了,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说不认得就不认得?
宋玉芬咬了咬嘴唇,长公主刚刚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难看。
马车在武安侯府后门停下,宋玉芬下了车,快步往自己院子走。
她本以为这件事悄没声息地过去也就罢了,没成想才进院门,就看见武安侯叶奉和黑着脸坐在堂屋。
“回来了?”叶奉和的声音阴沉沉的。
宋玉芬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笑:“侯爷今日回来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