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圣旨到
萧瑾把折扇一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满屋子人的目光立马聚过来。
然后他从“璇玑既肇”开始,一句一句流利地背下来,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转折的地方转折,偶尔还在某些用了典故的地方略作解释。
两千三百言,一气呵成,中间连半个磕绊都没有。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编修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李编修的笔从手里滑下去,砸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连陈学士都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捻着胡须的手微微发颤:“萧编修,你你怎么做到的?”
萧瑾重新展开折扇,扇了两下,笑得眉眼弯弯:“回学士,这不算什么。下官有一幼妹,天资聪颖,独创了一套注音之法,加上谐音梗和编顺口溜,专治这类生僻字。下官昨日回去用了半日,便记熟了。”
旁边几个老学士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
“到底是一套什么方法?说来听听。”
“萧编修,可否把册子借老夫一观?”
“你那幼妹今年几岁?是何来历?”
萧瑾把折扇合拢,在掌心轻轻一敲,故作高深地摇头:“此乃吾家小妹独创之秘法,不便外传。诸位大人恕罪,恕罪。”
说完便抱着册子回了自己位子,任由身后传来一片啧啧称奇声。
赵编修凑过来,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看一遍:“萧兄,真有你的!那么多字你怎么记的?我念了十几遍还打磕巴。”
萧瑾冲他眨眨眼:“秘密。”
这日散值比平时早,萧瑾一出翰林院的大门便大步流星往长公主府赶。
进了府门,连衣裳都没换,穿过回廊往后院跑,老远就看见院子里的石桌前坐着个小小的身影。
江颂宜正捧着一碟八宝楼的松子酥,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旁边贴身伺候的丫鬟端着茶盏候着,见她吃得急,小声提醒:“四小姐慢些,仔细噎着。”
萧瑾几步窜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撑着膝盖,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小妹!你是天才!”
江颂宜抬眼看他,嘴里还含着半块酥点,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三哥今儿在翰林院横着走的!”
萧瑾双手比划,“你是没看见陈学士那张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有赵编修,那小子平日总说我腹中空空光靠一张脸,今天他亲口问我记字秘诀,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把今天翰林院里众人的反应学了个遍。
江颂宜就安安静静听着,把那块松子酥咽下去,又捏起一块新的,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
“还有还有,”萧瑾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张学士私下拉我衣袖,问我愿不愿把注音法呈给上峰,如果此事成了,说不定能编入蒙学教材,我也能升官发财。我说,这得问过小妹才行,他急得一直搓手。”
江颂宜点了点头,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三哥吃一块。”
萧瑾抓起一块松子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她。
江颂宜等他咽下去,才慢吞吞地道:“三哥,这不算什么。”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酥点放下,仰起小脸看他,神态从容:“我还有九九乘法表,你要不要学?”
“乘法表?”萧瑾歪头。
“嗯,”江颂宜竖起一根手指,“你学了以后,算账比做生意的二哥还快。往后翰林院核考绩,算俸禄,别人还在拨算盘珠子,你心里默一默就出来了。”
萧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点了灯似的。
他一把抓住江颂宜的小手,郑重其事地摇了摇:“要!必须学!小妹你教什么三哥学什么,从今日起你就是三哥的师父!”
江颂宜被他摇得身子晃了晃,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她把小手抽回来,重新捏起一块松子酥,慢悠悠地说:“明天吧,今天点心还没吃完。”
萧瑾哈哈大笑,站起来往旁边的石凳上一坐,抄起碟子里最后一块酥点丢进嘴里:“行,明天就明天。三哥以后在翰林院横着走,在账房里也横着走,全凭小妹你的本事了。”
江颂宜低头咬了一口酥点,没接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长公主府的大门就被拍响了。
来的是宫里的传旨太监,身后跟着两队禁军,抬着十几口缠了红绸的大箱子,浩浩荡荡停在府门前。
门房一看来人的服色,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往里面传话。
消息一层层递进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正堂里就铺好了蒲团,摆上了香案。
李嬷嬷一边替长公主整理衣襟上的褶皱,一边压着嗓子说:“公主,怕是宫里那位终于松口了。”
萧明月端坐在椅子上,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微微颔首。
她今日穿了一身黛青色的常服,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钗,却依然把满屋子的摆设都衬得失了颜色。
江临风被丫鬟从后院请出来,手里还握着一卷没读完的书。
他披了件月白色的外袍,到了正堂门口,看了一眼香案和蒲团,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神色如常地跨过门槛,在长公主身旁半步的位置站住。
江颂宜则是被丫鬟小圆子抱过来的。
小姑娘刚睡醒,头上还翘着一撮呆毛,揉着眼睛打哈欠。
小圆子把她放在地上,她迷迷糊糊站稳了,一抬眼看见满屋子肃穆的架势,愣了一愣。
接着目光落在父亲和长公主身上,那点迷糊一下子就散了,安安静静站到了江临风身边。
传旨太监姓孙,在宫里当差二十多年。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色的卷轴,捏着尖细的嗓音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萧氏,朕之长姐,德配坤元今有江氏临风,才学品行俱佳,堪为良配朕心甚慰,特赐金玉如意各一对、蜀锦十匹、明珠一斛、文房四宝一套着礼部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念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中间列了好几样赏赐的名目,什么“和田玉璧一双”“前朝名家字画三幅”“御用新茶十斤”,每念一样,外面就有人把对应的箱子抬进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