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吃火锅
“娘亲！”
江颂宜丢下筷子，小跑着扑过来抱住萧明月的腿，仰起小脸，“这个叫火锅！可好吃了！我保证你尝一口就喜欢！”
江临风跟在长公主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面色依然带着几分苍白，但眼底多了一丝暖意。
他朝女儿微微一笑，又抬眼看向萧明月，轻声说：“公主，宜儿今早念叨了好久，非说今晚要让您尝尝她想出来的吃食。”
“你想出来的？”萧明月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姑娘，有些惊讶，“你才五岁，哪里懂得吃食？”
江颂宜眨眨眼，理直气壮：“就是梦里梦到的！梦里有个地方大家都这么吃，娘亲，你别管哪里来的，先坐下尝尝嘛！”
萧明月被她说得无奈，在那张主位上落了座。
她今日只穿了件鸦青色的常服，发间一支白玉簪，素净中透着威严。
可江颂宜才不怕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的凳子，抓起公筷就往锅里夹肉。
“娘亲你看好了！”她学着小大人的模样，筷子夹住一片薄薄的羊肉，伸进滚汤里上下涮了七回，“七上八下，这样涮出来的肉最嫩！”
羊肉片在红油里打几个滚，转眼就变了颜色。
江颂宜把它捞出来，先在麻酱碗里蘸了蘸，又点了一点蒜泥油碟，这才郑重其事地放进萧明月面前的碟子里。
“喏，娘亲，你尝尝！”
满桌人的目光都落在长公主身上。
江临风手里端着茶盏，指尖微微收紧。
站在一旁的萧珩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好奇。
萧瑾已经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往锅里捞了，嘴里还嘟囔着：“闻着倒是怪香的”。
萧明月垂下眼，看着碟中那卷裹着酱料的羊肉片，犹豫了片刻。
她此生吃过无数山珍海味，没有哪一样是这般粗放的吃法。
可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盯着她，满眼都是期待。
她终于拿起筷子，将肉送入口中。
辣味在舌尖上猛地炸开，紧接着是麻酱的醇厚和蒜泥的辛香，最后是羊肉本身那股嫩滑。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处，热腾腾地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跟着暖和起来。
萧明月的筷子当场顿住了。
“娘亲？”江颂宜凑近了些，“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吃？”
长公主没回答，只是又夹起一片肉，重新伸进锅里。
这一次她没让江颂宜帮忙，自己学着女儿的样子，在汤里涮了几下，蘸了点麻酱，送进口中。
第三片。第四片。
萧瑾在旁边看得直乐：“哎呀，母亲这筷子比我动得还快呢。”
他嘴上说着话，手里也没闲着，夹了一筷子茼蒿塞进锅里，烫了几下就捞出来，也不蘸料，直接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气。
“嘶——辣得够劲！但是真香啊！”
萧珩慢条斯理地涮了一片牛肉，蘸了蒜泥油碟，细嚼慢咽，点了点头：“宜儿真厉害，这种吃法闻所未闻，但是却很开胃。”
江临风就坐在萧明月的右手边，他体弱，吃不了太辣，碗里是江颂宜特意为他调的清汤小料。
他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吃，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萧明月脸上。
那位权倾朝野的长公主，此刻正被辣得微微红了脸，眉心舒展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娘亲你喝口果汁！”江颂宜把自己的小杯子推过去，是冰镇过的梨汁，“辣了就喝这个，可管用了！”
萧明月放下筷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清甜的梨汁冲淡了嘴里的辣意，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女儿，江颂宜正忙着往锅里下豆腐，嘴里还念念有词：“豆腐多煮一会儿才入味。李嬷嬷你尝尝这个虾滑，我让小厨房捣了一早上呢！”
李嬷嬷坐在下首，笑得满脸褶子：“小姐，老奴可不敢跟主子们同桌吃饭。”
“有什么不敢的！”江颂宜小手一挥，“娘亲说了，在咱们家不用讲究那些虚礼！对不对娘亲？”
萧明月被她问得一愣。
她何时说过这话？
可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坐下一起吃吧。”
李嬷嬷受宠若惊地落座，萧瑾已经替她涮好了一片肉递过去：“李嬷嬷，您尝尝，本少爷亲自伺候的。”
“三公子您折煞老奴了”李嬷嬷嘴上推辞着，筷子却诚实地伸了过去，吃得满嘴酱汁，连声夸好。
铜锅里的汤越煮越浓，香气弥漫了大半个院子。
江颂宜忙上忙下，一会儿给萧明月夹肉，一会儿给江临风涮菜，一会儿又指挥萧珩去厨房催新的肉片来。
萧珩起身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坛子梅子酒，笑着说：“光喝果汁有什么意思，母亲，今日高兴，尝尝这个？商队刚从南边带回来的。”
萧明月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萧珩便替她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在杯中轻轻晃荡。
萧明月端起来抿了一口，梅子味混着淡淡的酒气，入喉温润，倒是不怎么烈。
“二哥偏心！”萧瑾嚷嚷，“怎么只给娘亲倒，我的呢？”
“你刚才喝了半壶了，当我看不见？”萧珩笑着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又给江临风倒了一小盏，“义父身子弱，少喝些，暖身就好。”
江临风双手接过，笑着道谢。
他端到嘴边浅尝了一口，转头看向萧明月。
两人的目光恰好碰在一起，萧明月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眼去，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夜色如墨，头顶的灯笼越发明亮。
江颂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小嘴咧开偷着乐。
她夹了一只虾滑，吹了又吹，放到江临风碗里：“爹爹你吃这个，不辣的！”
江临风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
火锅吃到一半，萧明月已经喝了三杯梅子酒，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她亲自夹了一片肉放到江颂宜碗里，小姑娘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睛。
“嘿嘿，娘亲给我夹肉了！”江颂宜抱着碗美滋滋地喊，“爹你看见没！娘亲给我夹肉了！”
满桌人都笑起来。
江临风抿着唇，眼角笑出了细纹，萧珩摇头晃脑，萧瑾则在旁边起哄：“母亲也给我夹一片呗”。
萧明月被他们闹得耳根发热，板起脸来：“一个个没规矩。”
话音里半点威严也没有，倒像是寻常人家的母亲在嗔怪不懂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