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又要回边关
江临风端起碗喝了一口,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胸口。
他把碗放下,手从桌子下伸过去,握住了萧明月的手。
她的手指凉凉的,他就用自己的掌心捂着。
“谢谢你。”江临风的声音有点哑,“准她进来看我。”
萧明月任由他握着手,转过头来看他。
她看了好一会儿,轻轻道:“她不是我的女儿,但你还是她的父亲,你有权决定如何与她相处。”
江临风垂下眼,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圈。
过了很久,江临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萧明月把另一只手也盖上来,两只手一起包着他的。
边关的紧急军令突然送到长公主府。
萧玦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演武场上练枪,一杆银枪使得呼呼生风,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又落下去。
传令兵一路小跑到场边,喊了声“将军”。
萧玦收了枪,枪尖往地上一插,接过火漆封好的军报拆开看了一遍,面色如常,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边关又要打仗了。
他立马回房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一身换洗的衣裳,两双靴子,一把贴身的短刃,再有就是那杆跟了他三年的银枪。
盔甲已经让人先运回军营了,他明日一早骑马出发,午后便能赶上驻扎在城外的大军。
走之前,他得去跟家人们说一声。
萧玦先去了义母长公主的院子。
萧明月靠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便抬眼看他。
萧玦把军令的事情说了,语气平板得跟念公文似的。
萧明月放下书,盯着他问:“这次要去多久?”
“不知道。”萧玦实话实说,“战事起来没个准信。”
萧明月没再多问,让丫鬟去取了两件新做的氅衣,叮嘱他到了边关记得写信回家。
萧玦应了一声,抱着氅衣退出来,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把氅衣搭在臂弯上,想了想又往二弟萧珩的院子走。
萧珩正在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听萧玦说要走了,他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
“大哥这一去估计又得半年见不着人,”萧珩把账册合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块令牌,“边关那边有几个商号跟我有往来,大哥如果缺了什么,拿这个去取银子就行。”
萧玦看了一眼令牌,没收。
“军中有规矩,不能私自与商号往来。”
萧珩把令牌收回去,笑嘻嘻地说:“那我让人往你军中送点物资总行了吧?又不犯军规,就当我这个做弟弟的孝敬大哥。”
萧玦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萧珩跟小厮吩咐的声音:“去查查大哥营里还缺什么物资,别太显眼,悄悄添上去。”
萧瑾那边就省事多了。
萧玦在书房找到他的时候,这位好三弟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胳膊下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字。
萧玦把他拍醒,说了自己要回边关的事。
萧瑾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半成品的赋,拿笔蘸了墨,刷刷刷把剩下半篇补齐了,然后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萧玦怀里。
“拿着,路上解闷。”萧瑾打了个哈欠,又趴回去继续睡了。
萧玦把那张赋揣进怀里。
他从萧瑾院子里出来,在月亮门下站了一会儿,往东边看了一眼。
东边那个小院是江颂宜住的地方。
他本来想说,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告别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他犹豫片刻,脚还是鬼使神差地往那边迈了过去。
江颂宜在院子里逗一只大白鹅。
那只鹅是前些日子萧瑾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说是给她养着玩,解解闷。
小姑娘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菜叶子,白鹅伸着脖子去啄,她缩回手,鹅就扑着翅膀追她,一人一鹅在院子里绕圈子,闹得尘土飞扬。
萧玦在院门口站着,咳嗽了一声。
江颂宜转过头,看见是他,眼睛顿时一亮,把菜叶子全塞给白鹅,蹦蹦跳跳跑过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她仰着头看他,脖子仰得高高的,毕竟萧玦比她高出太多太多。
萧玦低头看着她,忽然发现这小丫头好像比上次见时长高了一点。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一句“我走了”就完事,三个字而已,多简单。
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萧玦顿了顿,“明日一早出发,去边关。”
江颂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屋里跑。
萧玦愣在原地,不知道她这是闹哪一出。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叮叮咣咣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萧玦几步走到门口,就看见江颂宜正踮着脚尖够柜顶上的一个包袱。
她个子矮,胳膊短,蹦了好几下才把包袱拽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着。
萧玦伸手想扶她,被她躲开了。
小姑娘抱着包袱蹲在地上,先把外面那层布抖开,露出里面的吃食。
一包桂花糕,一包肉脯,一包蜜饯,还有几块油纸裹着的酥饼。
她把这些一股脑往萧玦怀里塞,萧玦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是枣泥酥,路上饿了就吃。”江颂宜一边塞一边念叨,“这是肉脯,能放得住,别舍不得吃,吃完了我再给你寄。桂花糕不经放,你先吃。”
萧玦怀里快抱不下了,低头说了句“够了”,江颂宜不理他,又从包袱最底下掏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双护膝,靛蓝色的粗布做的。
边角缝得歪歪扭扭,针脚有大有小,有一处还打了个补丁。
江颂宜把护膝塞进他手里,耳朵尖有点泛红:“我第一次做这个,丑是丑了点,但里面絮了厚厚的棉花,骑马的时候系在腿上,风吹不着。”
萧玦捏着那对护膝,没说话。
他把护膝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果然又看见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字:“玦“,大概是他的名字。
萧玦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颂宜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摊开了给他看。
纸上画着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个人,那人穿了身盔甲,手里举着银枪,威风凛凛。
画得不算好,马的前腿画得比后腿长,人的脑袋画得比身子还大,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画的是他。
“我刚画的。”江颂宜把画塞进他怀里,“你带去边关,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