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听消息
萧明月嘴角弯了弯。
她想起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以及宁王府最近频繁出入的各路官员。
这些事往常在她心里都是天大的事,可此刻她看着江临风的睡脸,忽然觉得,天大地大,好像也没那么着急。
江颂宜端着她新炖的汤走到门口,被李嬷嬷一把拦住了。
李嬷嬷竖着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然后把小姑娘往旁边带了带,轻轻把房门带上。
门合上之前,江颂宜从门缝里看见她爹趴在床沿上睡着,而娘亲的手正放在爹的头顶,五指慢慢梳理着他的头发。
小姑娘眨眨眼,仰头看着李嬷嬷。
李嬷嬷蹲下来,拿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笑着说:“让公主和驸马歇会儿吧,汤先温着,不急。”
江颂宜点点头,抱着她的空砂锅走了。
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嘀咕道:“爹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武安侯府。
傍晚下了一场急雨,院子里湿漉漉的反光。
江颂雪带着丫鬟从母亲那边回来,抄近路穿过侯府东边那条长廊,听见拐角那边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其中一个人正是侯爷叶奉和。
另一个声音她没听过。
那人穿着灰色直裰,腰间挂着一枚玉牌,说话时带着一点点外地口音。
江颂雪脚步一顿,拉着丫鬟往廊柱后面躲了躲。
丫鬟想开口问她怎么了,被她抬手捂住了嘴。
“长公主这一病,朝中多少人盯着府里的动向,“那个灰衣人说,“侯爷在朝为官多年,应当明白,眼下是最好的时机。宁王殿下说了,如果能从长公主府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日后自然不会亏待侯爷。”
叶奉和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回答:“长公主府的墙不是那么好翻的。府中三位义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萧珩掌着商会,萧瑾在翰林院,萧玦手里还握着兵符。”
“所以才说要找合适的突破口。”灰衣人笑了笑,“公主府那么大,人那么多,难道个个都铁板一块?更何况,刚进门的那个驸马,听说是个落魄书生,软脚虾一样的人物,这样的人,要么不做,要做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叶奉和没接话。
灰衣人又说:“宁王殿下的意思,不急着让他们站队,先搭上话就行。侯爷在武安侯府经营多年,认识的人多,总能在公主府里找到一两个说得上话的旧识吧?”
后面的话,江颂雪没听下去,怕被发现自己偷听。
她拉着丫鬟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拐过弯才松开手。
丫鬟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问她听见什么了,她摇摇头说是瞧见一只野猫想躲。
那天夜里,江颂雪翻来覆去睡不着。
宁王府要拉拢长公主府的人。
长公主府有她那个穷酸父亲,有她那个可恶的妹妹。
她曾经恨过父亲无能,恨过妹妹命好,凭什么江颂宜能跟着母亲过好日子而她不能。
可如今她在侯府里住了一个多月,渐渐发现侯府的日子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舒坦。
宋玉芬在侯府不过是个姨娘,勾心斗角的事多了去了。
她们娘俩得小心翼翼地活着,看人脸色。
江颂雪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来,里面是她攒下的几块碎银子,还有一支银簪。
她把匣子扣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如果,她能给宁王府递上一些有用的消息呢?
如果搭上了宁王这条线,往后她在侯府里还用得着缩手缩脚吗?
。
江颂雪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折起来,藏进了床板下的夹层里。
那个夹层是她来了之后发现的,很隐蔽,连母亲宋玉芬都不知道。
第四天,江颂雪站在侯府后花园的假山旁,对着手里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慢慢整理鬓边的碎发。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秀,眼神却冷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她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笑容,可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江颂宜,”她对着镜子开口,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以为你赢了?住进公主府,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是不是很得意?”
镜子里的人冷笑。
“姐姐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翻盘。你抢走的那些,我一样一样都要拿回来。我这一世,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跪在别人门口讨一口饭吃。”
她把铜镜翻过来扣在石桌上,深深吸了口气。
远处传来丫鬟喊她的叫声,她应了一声,又变回那个懂事乖巧的小姑娘。
她小跑着往丫鬟那边去,嘴里喊“来了来了”。
叶瑶正好从假山的另一头绕过来。
她刚才远远瞧见江颂雪一个人站在假山边对着一面镜子自言自语,又看见她飞快地把什么东西藏进了袖子里,心里不由得起了疑心。
叶瑶没声张。
她往旁边侧了侧身,躲在一丛冬青后面,等江颂雪跟着丫鬟走远了才出来。
叶瑶走到假山旁边的石桌跟前,铜镜还扣在桌上。叶瑶把它翻过来,什么也没有。
她又在周围找了一圈,没发现别的。
可江颂雪那个紧张兮兮的表情,还有藏东西的动作,总让叶瑶觉得不太对劲。
她想起前两日听外人闲谈,说东角门那边有个小女孩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神色慌张。
当时没人把这话跟江颂雪对上,可现在一联想,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她决定先不声张,回头找机会去东角门看看。
顺便写封信给江颂宜。
颂宜那小丫头看着懒懒散散,可脑子聪明得很,说不定能帮她琢磨江颂雪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叶瑶把铜镜放回原处,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