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想死你了!
边关。
萧玦从马上翻身下来,身后的副将替他摘掉了披风。
那披风上全是土,抖一抖能落半斤沙子。
突厥人月初来犯,被萧玦带兵打了回去,之后便消停了。
边境上的小摩擦不断,但大仗暂时还没有打。
皇帝派来的旨意到了,着令萧玦回京述职,边关防务暂交由副将代理。
萧玦接旨,当天就上路。
一路快马加鞭,换了三次马,风尘仆仆赶回京城,城门刚开。
守门的士兵远远看见一面“萧”字旗,赶紧让道。
京城里的百姓有人认出了他,在路边探头探脑,交头接耳地议论这位少年将军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没在街上停留。马鞭一甩,径直往长公主府的方向去了。
到府门口时天刚亮。
门房拿扫帚清扫台阶,抬头看见一队人马滚滚而来,还没看清是谁,萧玦已经翻身下了马。
门房手里的扫帚差点扔了,赶紧跑过来行礼:“大公子回来了!”
萧玦点了下头,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往里走。
遇上几个洒扫的下人,看见他都愣住了,他也没停,边走边问了一句:“书院的事,都还好?”
被他问到的丫鬟赶紧回话:“回大公子,书院的火早就灭了,没伤着人。四小姐也好好的,就是那夜受了点惊吓,不过第二天就缓过来了。”
萧玦的脚步这才慢下来。
他站在内院门口的,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萧玦驻守边关,消息传得慢,等他知道书院着火的事,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那半个月他在阵前杀敌,夜里巡营,表面上跟往常一样,只有贴身跟着他的亲兵知道,那阵子将军夜里几乎没怎么合眼。
此刻听见“四小姐好好的”这几个字,他心里那块石头才总算落地。
他先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萧珩已经在书房等着他。
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了几条线,标了几个点。
萧珩坐在桌后,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看见萧玦进来,他抬起眼,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大哥,书院那把火,”萧珩开门见山,“是有人故意放的。桐油从外面泼进去,从窗格点火,手法干净利落。顺着油迹追到巷口的三岔路就断了,对方明显对地形熟悉。”
萧玦坐下来。“查出来是谁的人没有?”
“所有线索指向宁王府。”萧珩把桌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推到萧玦面前。
纸上标了几个位置,其中一处圈了红圈。
“放火的人雇的是地痞,给了一笔银子,让人做完就跑。我让人查了那笔银子的来路,辗转了三次,最后查到了宁王府一个管事名下。管事这会儿已经不见了,但银子走账的底册还在。”
萧玦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几秒。
“母亲知道吗?”
“知道。今早我跟她说了。她让你回来之后先别轻举妄动,她自有安排。”
萧玦点了点头,把那张纸叠起来收好。
他没说宁王府的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换了个话题:“宜儿怎么样了?”
萧珩嘴角终于浮起一点笑容。
“好着呢。那天晚上被吓醒了一次,光着脚跑院子里看火,被她爹抱回去了。第二天母亲带她去书院看了一圈,她说要重新把那间教室修起来,还画了个图纸,要装一面大窗户。”
萧玦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坐了一会儿,茶也没喝完就去进宫述职了。
御书房内。
皇帝萧煜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边关送来的战报,一页一页地翻。
萧玦行了大礼,跪在御案前,把边关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突厥人的那次进犯,到双方的兵力部署,再到冬防的安排。
萧煜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萧煜合上战报,忽然笑了一下。
“萧玦,”皇帝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朕听说,你对长公主府那个新来的小丫头挺上心?”
萧玦面不改色,垂着眼回答:“回陛下,义妹年幼,府中上下都多加照拂。臣身为长兄,当尽兄长之责。”
“兄长之责?”萧煜微微挑了下眉,“朕怎么听说,你从边关写信回来,每封信都要问一句那丫头好不好?你给你母亲的信里可没写这么多。”
萧玦抿了抿唇,”陛下明察。臣在边关,家书抵万金。府中诸事,母亲自有决断,臣并不担忧。唯独义妹年纪尚小,初次入府,臣怕她不习惯,所以才多问了两句。”
萧煜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边关辛苦,回去好好歇着。你母亲身子还没大好,多陪陪她。”
萧玦起身,又行了一礼,退出御书房。
走出殿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被风吹了一下,才发觉后背的里衣已经有些湿了。
回到长公主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府门口聚着几个小丫鬟在说笑,远远看见他的身影,赶紧噤声站直了。
萧玦大步往里走,刚跨过门槛,就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大哥!”
江颂宜从影壁后面蹿出来,像一颗弹出去的丸子。
她冲到萧玦面前,一点没犹豫,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
“你终于回来了!”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都想死你了!”
萧玦低头看她。
小姑娘的脸比之前圆润了些,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是又大又亮。
她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小脑袋在他腿上蹭了蹭,跟只家猫似的。
萧玦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抄到她腿弯下,轻轻松松就把她抱了起来。
江颂宜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凑到他脸旁边说:“大哥,你身上有汗水的味道。等会儿你去洗个澡吧。”
“嗯。”萧玦应了一声,把她往上颠了颠,抱稳了。
他抱着她往里走,一路上下人们都偷偷地看。
冷面将军抱着个小丫头满府走,这画面,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江颂宜在大哥怀里叽叽喳喳地说最近发生的趣事。她说得高兴,小短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萧玦听着,偶尔“嗯“一声。走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忽然说了一句:“胖了。”
江颂宜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摇头:“没有!爹说我长个子了!”
“嗯,长个子了,也长肉了。”萧玦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江颂宜气鼓鼓地拿小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跟挠痒痒似的。
她捶完又小声说:“大哥,书院着火的时候我可害怕了。你以后不要走那么久了好不好?”
萧玦脚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然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