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安全方案
天刚蒙蒙亮，后院的空地上就堆了几张烧焦的桌椅。
江颂宜踩着露水赶到，看到小方子蹲在边上拿棍子拨拉那些灰烬。
“方子哥哥。”江颂宜迈着小短腿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昨晚怎么发现起火的？”
小方子抬起头，见是四小姐，赶紧站起来要行礼。
江颂宜摆摆手，他又蹲回去，挠着脑袋说：“昨晚轮到小的巡夜，走到靠东那排教室的时候，闻到一股糊味。小的闻着问道过去，就那间空教室的窗子往外冒烟，我吓了一跳，一边喊人一边赶紧砸开窗户。”
“你一个人扑灭的？”
“哪能啊。”小方子摆了摆手，“七八个家丁拎了水桶连着浇了十几桶，才把火势给压下去。幸好发现得早，只烧了两张桌子三把椅子和一张讲台，要是再晚半刻钟，房梁怕都要点着了。”
江颂宜点点头，绕着那几块焦木转了一圈。
她伸手摸了摸，碳化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听说，门是锁着的。”她忽然说。
小方子点头：对啊。”
江颂宜转过身，“昨天那间教室是谁锁的门？最后走的是谁？”
小方子想了半天，道：“那日下午是陈夫子讲的课，散了学孩子们都走了，陈夫子锁了门去饭堂吃饭。晚上有没有人再去过，就不知道了。
江颂宜没再追问，让人把残桌残椅都抬到院子里，又把那间教室的门窗全部打开通风。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看见墙壁上有一大片熏黑的痕迹。
她心里盘算着，烧坏的东西好办，换新的就是，可这墙上的黑印子怎么处理，还有那股焦味，怕是十天半月散不干净。
回到院子，萧珩已经在花厅等她了。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直裰，手里端着茶，低头看桌上铺开的一张纸。
“二哥。”
萧珩抬眼，笑着朝她招手：“宜儿过来，你写的这个我看完了。”
江颂宜走过去踮脚一瞧，那张纸上是她昨晚熬夜写的“书院安全方案”，字迹歪歪扭扭。
毕竟她这具身体才六岁，手劲不足，写出来的字跟狗爬似的。
但内容她费了心思，把能想到的全都列了上去。
萧珩指着第一行，道：“这个好，每天晚上安排两个人值巡，分上下半段，每段敲一次梆子报平安。之前书院确实没有专人巡夜，全靠杂役们顺带看一眼。
你连巡逻路线都画出来了，从山门到后院绕一圈，哪个拐角容易藏人，哪段路灯笼照不到，都标得清清楚楚。”
江颂宜凑过去看，见他手指点着那张简陋的地图，路线用朱砂描了一遍。
“二哥你觉得可行？”
“何止可行。”萧珩放下茶盏，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印，啪地盖在纸上，“我这就让商会拨银子，该添灯笼的添灯笼，该加人的加人。
你写的那个火警预案，说什么要沿墙根放水缸，每间教室门口挂铜铃，铃上系长绳通到值房。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江颂宜眨眨眼：“我自己想的。万一再起火，值房听到铃响就能马上知道是哪间屋子着了火，省得一间一间去找。而且每间教室配两桶水，放在门口固定的地方，救火的时候不用跑去井边打。”
萧珩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起来：“宜儿，你这些方法，有些商号里管库房的老掌柜都想不出来。”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行，二哥全给你办了。另外我跟母亲说了，长公主府的护院从今晚起也把巡逻范围扩到书院那边，中间那段通往竹林的路，多加一班人。”
江颂宜闻言，笑得眉眼弯起来。
她其实还画了一张“紧急疏散路线图”，但那张纸找不着了，大概是昨晚写困了不知塞到哪里去。
不过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巡更和火警这两项能立刻用上。
她想了想又说：“二哥，烧掉的桌椅重新打的时候，能不能在桌腿下垫一块铁皮？”
“垫铁皮做什么？”
“桌腿容易磨坏，换了新桌子要是底下的木头劈了，坐不稳会倒。垫了铁皮就耐用些。”
她顿了顿，“而且万一再着火，铁皮不容易烧起来，能挡一阵。”
萧珩的笑容更深了，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好，垫铁皮。还有没有别的？一并说了，我让人今天就去办。”
江颂宜想了想：“灭火的沙子，每间教室墙角堆一筐，沙子比水来得快，油火用水浇不灭，沙子一盖就闷死了。”
“记下了。”萧珩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给她，“这是商会的支取牌子，往后书院要添置什么，你直接拿这个去城南的木材铺子，记在我账上。”
江颂宜接过那块铜牌，掌心被硌得微微发麻。
她仰头看着萧珩那张永远挂着笑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二哥虽然笑起来总让人看不透，但办事效率是真的高。
她说一句他应一句，从不问她为什么，也不嫌她年纪小。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萧珩便起身去安排下人采购灯笼和铜铃。
江颂宜把那张盖了印的纸叠好揣进怀里，准备拿去给江临风过目。
她走到月亮门那儿，忽然被一个急匆匆跑来的丫鬟拦住了。
“四小姐！叶家小姐来了，在前院下车呢，嚷着要见您。”
江颂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嗓子传过来：“宜儿！宜儿你在哪儿？”
声音又急又亮头。
江颂宜绕过屏风一看，叶瑶穿着一件鹅黄短袄，脸蛋红扑扑的，甩开身边的婆子往这边冲。
她身后跟了一串人，有叶家的丫鬟婆子，还有长公主府迎客的管事嬷嬷，一个个都撵不上她。
“瑶瑶姐。”江颂宜迎上去两步。
叶瑶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上下打量了三四遍。
从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确认她全须全尾没少一块皮肉之后，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宜儿你别怕！”叶瑶握着她的手使劲晃了晃，“我听我爹说书院走水了，吓得我一晚上没睡好！我跟我爹闹了半宿，他才答应送我过来看你。
你别怕啊，我让我爹也加派人手保护你！武安侯府的护卫可厉害了，我爹说给我拨四个，不，六个！六个护卫都守在你这儿，谁也别想放火！”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圈，嘴一瘪：“你不知道我多担心，烧房子是小事，万一烧着你可怎么办，你才这么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