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买处
江颂宜被叶瑶抓着手晃得身子都跟着摇,但看着叶瑶这副急切的样子,心口忽然暖烘烘的。
叶瑶比她大上几岁,每次见面都像个小大人似的护着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记着给她留一份。
“瑶瑶姐姐,我没伤着。”江颂宜握住她的手,“火是晚上着的,我压根没在书院。而且巡夜的小方子发现得早,就烧了几张桌椅,人一个都没事。”
叶瑶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我二哥已经安排人去重新打桌椅了,还在书院里添了水缸和铜铃,往后不会再有事。”江颂宜拉着她往花园走,“你别站在风口了,看你头发都吹乱了,去我房间坐坐,让丫鬟给你重新梳一梳。”
叶瑶被她拉着走了几步,犹自回头往书院那个方向张望。
到了房间坐下,丫鬟端了热茶和点心上来,叶瑶喝了半盏茶才彻底平静下来。
她看着江颂宜慢吞吞掰一块桂花糕吃,忽然放下茶盏,伸出小指头。
“宜儿,咱们拉勾。”
江颂宜嘴里含着糕,疑惑地问:“拉什么勾?”
“拉勾约定永远做好朋友。”叶瑶把脸一板,神情正经得像在签什么军令状,“往后不管是着火还是遭贼,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得第一个告诉我。我也一样,什么事都不瞒你。咱们拉勾。”
江颂宜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那根手指头,忍不住笑了。
她把桂花糕咽下去,也伸出自己的小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叶瑶用力晃三下,嘴里念念有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丫鬟们在一旁看着都抿嘴笑。
江颂宜被叶瑶那股郑重其事的模样逗得心里软乎乎的,她想,这人真是实心眼,说做朋友就是掏心掏肺地做朋友。
上辈子她活了二十几年,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能这样赤诚待她的一个都没有。
“好,不变。”她说。
叶瑶这才眉开眼笑,凑过去跟她挤在一张椅子上,两个人头挨着头,把一碟桂花糕分着吃光了。
吃完糕叶瑶又拽着她要去书院看烧掉的教室,想瞧瞧火到底有多大。
江颂宜拗不过她,只能带路。
两人走到那间被烧掉的教室门口,叶瑶往里看了看那片熏黑的墙壁,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烧起来可真不得了。宜儿,你说的那个铜铃装在哪里?”
江颂宜指了指门框上方:“钉在顶梁上,绳子从墙上穿到值房去,值房的人一拉铃就响。每间教室都有。”
叶瑶绕着教室走了一圈,忽然一拍手:“哎呀,我家的绣楼比这个还大呢,回头我也让我爹装上铜铃!宜儿你可真聪明。”
正说着,几个杂役抬着新打的桌椅过来了,桌腿底下果然都嵌了铁皮。
江颂宜上前摸了摸铁皮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不会刮着衣裳。
她心里对萧珩的办事效率又服气了。
叶瑶蹲下来拿手指弹了一下铁皮,铛的一声脆响。
“这个好,结实。”她仰头看着江颂宜,“宜儿,你以后书院里缺什么就跟我说,我让我爹买。我爹说了,我交的朋友他都要好好照顾。”
江颂宜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裙摆上沾的灰:“你爹要是知道你拿他的银子到处撒,怕是要吹胡子瞪眼。”
“他才不会。”叶瑶扬着下巴,“我可是他最疼爱的闺女。”
两个小姑娘在书院里转了一下午,把江颂宜方案里提到的所有地方都看了一遍。
值房旁边新砌了一个沙池,墙角排了一溜水缸,每间教室的铜铃都已经挂了上去,绳子从墙洞里穿出去,笔直地通向值房的方向。
小方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带着另一个杂役沿着划定的巡逻路线走,边走边在纸上记什么,瞧着像模像样的。
日头偏西,叶家的马车来接人了。
叶瑶恋恋不舍地拽着江颂宜的袖子,连说了七八遍“过两天我再来看你”,才被婆子扶上车。
车帘掀开一角,她还探出半个身子朝江颂宜挥手。
江颂雪再一次踏进长公主府后院,心里还有些发虚。
她拢了拢袖口,面上端着七岁孩童该有的天真,眼睛却飞快地扫过四周的下人。
长公主府的护院比她想象的多,光这一道穿堂,明面上只站了两个婆子,可拐角那几道一闪而过的身影,分明就是暗哨。
她捏紧了袖中的手指,面上笑意不改,跟着引路的丫鬟往采买处走。
宁王府的人说得对,长公主府最重要的不是那些明面上的护卫,而是管着府里一应进出物资的采买管事。
采买这一块每天跟府外打交道,管事手里攥着侧门角门的钥匙和账册,府里哪里缺人哪里添丁,谁轮值谁休沐,采买的人心里门儿清。
如果能攀上这个管事,府内的布防就能摸个七七八八。
江颂雪今日来长公主府的理由是替母亲宋玉芬送一盒新得的香粉给府上的管事嬷嬷。
东西是昨夜她特意跟宋玉芬讨的,说是听人说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嬷嬷喜欢这种香,想替娘亲去走动走动。
宋玉芬当时对着镜子比一只新买的簪子,连头都没回,说了句“随你”。
她提着小食盒穿过游廊,前方就是采买处的院子。
院门口堆着几捆麻绳和两筐炭,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台阶上跟人说话,手里拿一本账册,蘸着唾沫翻页。
江颂雪脚步顿了顿,她认得这个人,前日她在角门附近转悠时就见过了。
门房的人管他叫赵管事。
赵管事也看见了她,站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灰:“这位小姐是?”
“我是武安侯府来送东西的。”江颂雪扬起脸,把食盒往前递了递,“我母亲让我送些香粉给李嬷嬷,劳烦管事通传一声。”
赵管事接过食盒,又打量了她两眼,大约是觉得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独自来送东西有些奇怪。
但他没多问,说了句“等着”就转身进了院子。
江颂雪站在门口等,趁机将周围的环境看了个仔细。
采买处的院墙比别的地方矮些,墙角堆着杂物,院门正对着一条通往后巷的小道,道上的砖松动了好几块。
她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眼睛又往门房那边瞟,门房的桌上放着出入登记册,册子旁边压着一串钥匙,少说也有七八把。
她正想多看一眼,赵管事出来了,把食盒还给她:“李嬷嬷不在府里,你改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