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靠她自己
江颂雪接过食盒,甜甜地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
她面上平静,心里却已转了好几道弯。
不在府里?她昨日分明打听到李嬷嬷今日当值,这就躲出去了?
还是说赵管事根本没去找人,只是随口打发她走?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采买处防范她,外人轻易插不进手。
不过这难不倒她。
一个赵管事不行,还有管炭的管粮的,或是管杂物的,总有一个能搭上话。
宁王府给了她一个月期限,她不急。
江颂雪离开后,采买处院墙后面的一间耳房里,李嬷嬷坐在窗边喝茶。
她面前的窗子开了一条缝,恰好能把院门口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赵管事站在她跟前,躬着身,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香粉?”李嬷嬷放下茶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武安侯府的宋氏什么时候有这份闲心了,叫她女儿亲自跑一趟?”
赵管事摇头:“小的看着不像送东西的。那小姑娘眼睛四处乱瞟,盯着门房的钥匙看了好几眼。小的怕出事,就托词说您不在,把她打发了。”
李嬷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等赵管事退出去,她才起身走到后窗。
后窗正对着一条暗巷,巷子里蹲着个不起眼的老妈子,正拿扫帚慢慢扫地上的落叶。
李嬷嬷抬手在窗框上叩了两下,那老妈子扫地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又继续扫起来,不紧不慢。
到了下午,江颂雪托词去花园里摘花,又在府里转了一圈。
她这次学乖了,不提采买处,只说迷了路,跟洒扫的婆子问路。
婆子给她指了方向,她顺着道走,边走边跟婆子闲聊,问府里晚上几点落锁,角门几时关,护院换班在什么时辰。
婆子被她一口一个“婶子”叫得高兴,有问必答,说了七八句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嘴,赶紧住口。
江颂雪也不追问,笑盈盈道了谢就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离开之后,那婆子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快步走到一丛竹子后面,低声跟一个灰衣丫鬟说了几句话。
灰衣丫鬟点了个头,绕过假山,径直去了长公主的院子。
萧明月在屋里跟人下棋。
她对面的位置空着,棋盘上黑白子各占半壁江山,她左手执白,右手执黑,竟是自己跟自己下。
李嬷嬷进来的时候,她刚落下一枚黑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公主。”
“说。”
李嬷嬷把赵管事和洒扫婆子两处传来的消息讲了,道:“那丫头今天一天转了三个地方,采买处、角门、洒扫值房,问的话句句不离府里护卫轮值的安排。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挺深,也不知谁教的。”
萧明月捏着一枚白子没落,嘴角微微弯起来。
“武安侯府嫁进来的那个宋氏,前阵子跟宁王府的内眷走得很近,你记得么?”
“记得。前日宁王妃办赏菊宴,宋氏去了,还在席上跟宁王妃单独说了好一会儿话。”
“那就是了。”萧明月把白子落下去,“宁王府想往我这儿伸爪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出让一个七岁的丫头来探路。也是难为他们想得出来这个馊主意。”
李嬷嬷皱眉:“那要不要敲打敲打那丫头?让她知难而退。”
“不必。”萧明月端过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叶,“且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一个七岁的孩子,背后没人教她,她连采买处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倒想瞧瞧,宁王府到底许了她什么好处,让她这么卖力。”
李嬷嬷应了声“是”,又补了一句:“那洒扫的刘婆子已经换了班,往后不让她靠近内院了。采买处那边,赵管事心里也有数,该防的都防着。”
萧明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棋盘上。
“盯紧了就行,不必打草惊蛇。她问什么,该答的答,不该答的让她问不着。我倒要看看,她能问到第几步才发觉自己每一步都有人看着。”
李嬷嬷退了出去。
江颂雪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坐在镜前拆头发上的珠花,手指微微发颤,兴奋不已。
今日虽然没搭上赵管事,但她从洒扫婆子那里问到了护院换班的时辰,又远远看了角门的锁头样式,回去画下来送给宁王府的人,多少算个交代。
她对着镜子里那张稚嫩的脸笑了一下。
这一世娘要攀附武安侯,她就跟着娘。娘不够聪明,她就自己想办法。
宁王府给她指了明路,她就顺着这条路走。只要手里握着足够的筹码,往后的日子谁也欺负不了她。
珠花拆完了,她起身要去叫丫鬟端水,忽然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是宋玉芬尖着嗓子的怒骂。
“她一个妾室也配用官窑的碟子?谁让她动我小厨房的东西了!给我砸了!统统砸了!”
丫鬟婆子们慌慌张张地跑动。
江颂雪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把窗户关上了。
宋玉芬最近跟柳姨娘争宠越来越上脸,几乎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场。
柳姨娘是叶奉和刚纳的,年轻,嘴甜,会哄人,才进府两个月就分了宋玉芬大半的宠。
宋玉芬气得日夜不安,不是在屋里摔东西就是跑到叶奉和跟前哭诉,闹得阖府上下都知道武安侯后院不太平。
江颂雪从前还劝过她几句,说您越闹侯爷越不耐烦。宋玉芬哪里听得进去,转头就把气撒在女儿身上,说小小年纪懂什么,管好你自己。
几次下来,江颂雪便不劝了。
娘要闹就闹吧,反正靠她是指望不上的,往后自己能走到哪一步,还得靠自己。
萧玦回京述职的第三天,江颂宜才在饭桌上再次见着他。
前两日他在宫里忙,连轴转了两天,回来时都是深夜,第二日天不亮又走了。
长公主府的人都知道大公子在军营里待久了,作息跟普通人不一样,谁也不去打扰他。
直到第三日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萧玦才出现在花厅,跟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早饭。
江颂宜捧着粥碗偷偷看他。
萧玦坐在她对面,背挺得笔直,吃相斯文。
长公主萧明月坐在主位,给他夹了一块糕:“在边关这么些日子,瘦了。”
萧玦说了句“还好”,把那块糕吃了。
江颂宜注意到他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了些,估计是怕吃太快显得嫌弃母亲夹的菜。
这个大哥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挺在意家里人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