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学射箭
吃完饭，丫鬟撤掉了碗碟。萧玦忽然转头看向江颂宜：“今日去不去军营？”
江颂宜拿帕子擦嘴，闻言手一顿：“什么军营？”
“城郊大营。今日有春季合练。”萧玦的语气平平淡淡，“你不是在家里待得太闷了？出去走走。”
江颂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在现代那会儿看阅兵式都激动得不行，何况是实打实的古代军阵演练。
她把帕子一丢：“去！我去！”
旁边萧瑾拿茶盏漱口，听了这话差点呛着，把茶盏往桌上一丢：“大哥你也太偏心了，出去玩儿只带小妹不带我？我也想去看看合练。”
萧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萧瑾又转向萧珩：“二哥你说是不是？大哥偷偷带小妹出去玩，不公平啊。”
萧珩慢悠悠剥一颗橘子，缓缓开口：“你帮爹教书，他帮爹带娃，各司其职。挺好的。”
萧瑾噎住了。
他前日刚应下江临风的请求，要去书院给学生讲几天诗词赏析，这会儿正后悔嘴快答应得太早。
萧瑾瞪了萧珩一眼：“二哥，你说话能不能别总这么噎人。”
萧珩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江颂宜手里，笑眯眯的：“我实话实说。”
江颂宜捧着那瓣橘子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绽开。
她看看萧玦又看看萧瑾，觉得这家里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大哥像块冰，二哥像块玉，三哥像团火，三个人往那儿一坐，比什么戏文都好看。
半个时辰后，江颂宜坐在了萧玦的马背上。
萧玦骑马，她坐在他身前，两只手抓着马鞍前面的铁环。
马跑起来，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她的头发全往后飘，打在萧玦的衣襟上扑扑响。
城郊的路越走越宽，行人越来越少，渐渐能看见远处连绵的营帐和军旗。
“大哥，”江颂宜仰头喊，“军营的人多不多？”
“三千。”萧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今日只出两个营，一千人。”
一千人。
江颂宜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一千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排成方阵走起来，那场面已经够震撼了。
她忍不住在马背上颠了颠，被萧玦伸手按住肩膀：“坐稳。”
军营大门前立着两排哨兵，远远看见萧玦的马就挺直了腰杆行礼。
进了营门，一股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操场上已经列好了方阵，士兵们穿着统一的甲胄，枪尖在日头下闪着光。
江颂宜被萧玦抱下马，脚踩在地上还觉得有点飘。
萧玦牵着她走到点将台侧面，那里搭了个矮棚子，摆了两把椅子，是给他观阵用的。
他让江颂宜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旁边，朝台下做了个手势。
鼓声突然响了起来。
江颂宜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几百个士兵同时动作，枪尖齐刷刷地向前刺出，带起的风声跟鼓点搅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前排的盾牌手并成一道铁墙，后排的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
接着阵型一变，方阵裂成两股，左右包抄，中间空出来的跑道上尘土飞扬，骑兵的马蹄踏过去扬起黄烟。
江颂宜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两只手抓着椅子扶手，身子往前伸，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萧玦伸手在她后领上一拎，把她拎回椅子里坐好。
“别掉下去。”
“不会不会。”江颂宜眼睛还黏在操场上，“大哥，那个阵法叫什么？”
“锋矢阵。骑兵突击用的。”
“那刚才那个呢？盾牌围成圈的那个。”
“圆阵。防守。”
江颂宜连连点头，又问东问西问了一大串。
萧玦话不多，但她问什么他都回答，两三个字就把阵法的用途说清楚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操场，江颂宜仰头去看他的侧脸，发现他像是回了军营整个人就放松下来。
合练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收兵之后，士兵们列队散去。
靶子立在操场东头，上面扎满了箭矢，密密麻麻的。
江颂宜盯着那些靶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大哥，我想学射箭。”
萧玦正要下台阶，闻言停住脚。
“射箭？”
“嗯。”江颂宜跑到他面前，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刚才我看见了，最后那排弓箭手射完一轮退下去换人的样子，帅得很。我想试试。”
萧玦低头看她。
这小丫头站在他腿边，还没到他腰高，细胳膊细腿的。
他沉默了片刻，说了句“等着”，转身朝兵器架走过去。
他挑了一张轻弓，木质弓臂，牛筋弓弦，是他当年初学的时候用的。
又拣了五六支短箭，箭头裹了布头，免得伤着人。
回到矮棚前，他把弓递给江颂宜。
江颂宜接过来，差点没拿住。看着不大的一张弓，却沉甸甸的坠手，她两只手一起托着才勉强端平。
萧玦把箭递给她，教她把箭尾卡在弓弦上，拇指压住箭杆。
“拉。”
江颂宜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拽弓弦。
弓臂弯了一点，又弯了一点，她的胳膊开始发抖，脸都憋红了，弓弦也就拉开了一半不到。
她手一松，箭“嗖”地飞出去，软绵绵地栽在距离靶子三尺远的地里。
旁边几个收拾器械的士兵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回去，假装咳嗽。
江颂宜倒也不生气，自己跑过去把箭捡回来，又站回原位。
“再来。”
第二次更惨，箭脱手的时候弓弦弹回来打在她袖子上，那支箭直接斜着飞去了左边，离靶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江颂宜“哎呀”一声，跺了跺脚，自己先笑起来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腮帮子鼓起来，一点沮丧的样子都没有。
萧玦站在她身后看了两轮。
第三轮她又要拉弓，他上前两步，从背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肩膀放松。”
他的手掌大而干燥，裹着她两只手绰绰有余。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调整她虎口的位置，把弓把往她掌心里按了按。
他又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她左边腿弯，让她把重心挪到后脚上。
“胳膊别使劲，用背。”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就在她头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瞄准那个红心，不要看箭头。”
江颂宜被他这么一弄，整个人像被重新组装了一遍，弓举起来的时候居然比前几次稳多了。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两个人一起往后拉弦。
这次弓臂弯得很深，弦绷得紧紧的。
“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