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田里割稻子
江颂宜蹲在叶瑶面前,从袖子里掏了块帕子递过去。
“瑶瑶姐,擦擦。”
叶瑶接过来握在手里,眼泪还是止不住。
江颂宜等她哭了一会儿,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让他们看不起去。他们算什么东西?读了两年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你才来半个月,策论就能拿'优',再过半年你把他们甩出八条街去。”
叶瑶抬起泪眼:“真的吗?”
“真的。”江颂宜蹲累了,索性也在石头上坐下,两条小短腿晃了晃,“你以后考个女官,吓死他们。”
叶瑶被她说得破涕为笑,拿帕子擦了脸:“女官哪那么好考?”
“那就考状元。”江颂宜一脸理所当然,“反正书院又不管你男女,你考程出来,免得日后还有人效仿。”
江临风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日一早,的大讲堂里坐满了人。
江临风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月白色袍子。
“昨日院中发生的事,我已问明原委。”
堂下鸦雀无声。
赵恒缩在最后一排,脑袋快要埋到桌肚里去。
江临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学生:“开院之日,便立了一条规矩:不问出身,不论男女,只凭学识进门。这条规矩写在大门口的石碑上,进院第一天就该看见。”
他停了停。
“昨日有人忘记了这条规矩。当众以言语羞辱同窗,妄论女子读书无用。此事今日只作告诫,下不为例。”
江临风的声音像一瓢凉水泼下来,“从今往后,书院之中再有欺辱同窗者,不论是谁,一律逐出书院,永不再收。我说到做到。”
赵恒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两只手在桌下绞在一起。
他旁边那两个跟班更是大气不敢出。
江临风说完这番话,拿起桌上的书翻了翻,语气恢复正常:“今日讲《礼记·学记》,翻开第十七页。”
课后,叶瑶没有走。
她在讲堂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江临风收拾书卷的背影,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走过去,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多谢山长。”
江临风回头看她,目光温和:“不必谢我。你如果真想谢,就把昨日的策论再改一稿交来,我瞧瞧还有没有进步的余地。”
叶瑶用力点头:“是,学生一定好好改。”
她跑出去找江颂宜的时候,眼角还红着,嘴却是咧开的。
江颂宜在前院的石桌自己跟自己下棋,见她来了,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我爹说什么了?”
叶瑶坐下来,把江临风的话学了一遍,说:“宜儿,你爹真好。”
“那当然。”江颂宜把一枚白子按在棋盘上,头也不抬,“我爹不好谁好。”
叶瑶趴在石桌边上,看着江颂宜煞有介事地左右互搏,忽然说:“宜儿,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像我什么?”
“像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江颂宜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那你可得好好吃饭。打架这事儿不靠胆量靠力气,你要真跟赵恒动手,他那个个头能把你拎起来扔出去。”
叶瑶被她逗笑了,拿棋子砸她:“你就会取笑我!”
两人在石桌上闹成一团。
秋分一过,的课表就换了。
原本每日上午的经义课改成了农事课,先生们带着学生去城外庄子上的田地里。
这事是江临风定下的,他认为读书人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每年春秋两季各安排十天,全体学生轮流下乡。
第一天动身,江颂宜就被叶瑶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宜儿别睡了,马车都在门口等着了!”叶瑶拽着她的被子不撒手。
江颂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嘴里嘟囔:“我才六岁,我干嘛要去下地?”
“山长说了,不分年纪不分男女,全体都得去。你爹定的规矩,你敢不遵守?”
江颂宜闭着眼穿了衣裳,被叶瑶拉着往外走。
上了马车她还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叶瑶只好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地方。
庄子在城南十里外,一望无际的稻田金灿灿的,风一吹那些稻穗就沙沙响。
田埂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书院的学生,换上了短打,正在听庄头讲怎么割稻子。
江颂宜跳下马车,揉了揉眼睛,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精神了。
她两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大片的稻田,空气里都是稻谷的清香,远处有农人在弯腰收割。
叶瑶已经挽起袖子往田里冲了。
江颂宜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找了把最小的镰刀,蹲在田埂边上试了试。
她人小力气也小,一镰刀下去只割下来根稻穗,旁边的叶瑶已经割了一小把。
“宜儿,你行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江颂宜憋着劲又割了一刀,这回好了些,割下来一小捧。
她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没到正中,已经晒得后脖子发烫。
到中午歇息的时候,十几个学生都累得够呛。
庄头让人抬了一大锅绿豆汤来,一人一碗喝着解暑。
江颂宜捧着自己的碗蹲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几个农人还在忙活,忍不住问庄头:“大叔,他们怎么不歇?”
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晒得黝黑,笑起来一脸褶子:“四小姐,稻子熟了不等人,这几日要抢收呢。过了时候下雨就糟了。”
江颂宜点点头,低头把绿豆汤喝了个干净。
下午的活换了样。
书院在田头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摆了几张条凳和一块黑板,开了“田间学堂”。
消息前天就放出去了,附近的农户歇晌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人。
大多是三四十岁的妇人,也有几个老汉,东一个西一个坐在条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