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帮我？
武安侯府。
江颂雪坐在窗前的绣墩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窗外院子里的丫鬟在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砖地沙沙地响，她听着这声音，眼神却飘得很远。
那日长公主“请”她去喝茶的事，过去半个月了，江颂雪至今想起来后背还会发凉。
长公主什么重话都没说，从头到尾只笑着问了句：“雪姐儿在侯府住得可还习惯？”
又问了两句她近来读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语气和煦得像长辈关怀晚辈。
可她走的时候腿是软的，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长公主知道。她知道她和宁王府的人见过面。
江颂雪把书放下，深吸一口气。
她前世吃了太多苦头，这一世好不容易抢在妹妹前面跟了娘嫁来侯府，绝不能再行差踏错。
长公主既然敲打了她，那她就把爪子收起来，安安分分地等这阵风头过去。
可等风头过去不能干等着。
用午膳的时候，宋玉芬照例来她屋里陪她吃饭。
宋玉芬最近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好过，武安侯那位新纳的柳姨娘风头正盛，三不五时就在侯爷面前挑拨宋氏母女的是非。
宋玉芬手段不够，斗不过柳姨娘，只能在自己屋里唉声叹气。
“雪儿，今日厨房送来的菜比昨天又少了一道。”宋玉芬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江颂雪碗里，自己只吃了两口青菜，“委屈你了。”
江颂雪低头扒饭，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柳姨娘今日又去找叶瑶的麻烦了，她听洒扫的小丫鬟说的。
柳姨娘借着送新衣裳的名义去叶瑶院里坐了半个时辰，明里送东西暗里嘲讽叶瑶“成日往书院跑不像大家闺秀”，把叶瑶气得摔了茶盏。
“娘，”江颂雪放下碗，抬眼看向宋玉芬，“我明天想去叶瑶姐姐院里串个门。”
宋玉芬一愣：“你怎么忽然想起去主动找她说话？”
“我瞧着姐姐在府里怪孤单的，我去陪她解闷。”江颂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娘不是常说，要我跟府里的姐妹们处好关系吗？”
宋玉芬看了她一会儿，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女儿懂事了，真好。
“好好好，“宋玉芬连忙点头，“娘让人给你准备两碟点心带过去。瑶姐儿性子直，你多让着她。”
第二日午后，江颂雪提着食盒去了叶瑶的院子。
叶瑶趴在榻上看话本子，听见下人通报，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自从江颂雪上次当着她的面诬陷江颂宜后，她就对江颂雪有些厌恶了，可转念一想，宋氏到底是武安侯府的姨娘，江颂雪也算她名义上的妹妹，就这么撵出去不太好看。
“让她进来吧。”
江颂雪进门先叫了声“姐姐”，把食盒放在桌上，取了一碟杏仁酥出来。
叶瑶懒洋洋地翻着话本子，眼皮都没抬：“什么事啊？”
“我听说昨日柳姨娘来姐姐院子里闹了。”江颂雪也不兜圈子，在杌子上坐下，声音压低了些，“姐姐别生气，我有办法治她。”
叶瑶这才抬起眼，打量了她一番。
江颂雪才七岁，但那双眼睛暗沉沉的，看着不像个孩子。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江颂雪凑近了：“柳姨娘最得意的是什么？是侯爷宠她。可她有个短处，她娘家兄弟在外面赌钱，欠了一屁股债，为了替兄弟还债，柳姨娘暗地里变卖了不少库房的古董。这事儿，侯爷还不知道呢。”
叶瑶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
“我娘院里的老嬷嬷跟柳姨娘娘家的旧人有来往，听了一耳朵。”江颂雪说这话面不改色，“姐姐不用亲自做什么，只需要在侯爷跟前漏一句'听说柳姨娘的兄弟最近手头紧'，侯爷自然回去问她。她一慌，保不齐就露馅。”
叶瑶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喜欢江颂雪，但这主意确实有用。
柳姨娘仗着侯爷的宠爱猖狂了好几个月，如果能抓住她的短处狠狠敲打一回，往后也能清净一些。
“你为什么要帮我？”叶瑶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江颂雪低下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姐姐是侯府的嫡长女，往后这府里是姐姐做主。我想跟姐姐处好关系，也不犯法吧。”
这话听着很诚恳，可叶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颂雪的眼神太稳了，不像是一个孩子在讨好大人，倒像是商人在谈生意。
但她也没深想，毕竟往后还要在一个府里住着，多个帮手总比多个死对头强。
“行，我记下了。”叶瑶把那碟杏仁酥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你往后没事多过来坐坐。”
江颂雪笑着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才起身告辞。
走出叶瑶院门的时候，她嘴角的笑慢慢收了，换上了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脸。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她经过花园，远远看见柳姨娘跟几个丫鬟在凉亭里说笑，穿得花枝招展。
江颂雪垂下眼帘快步走过，心里默默盘算着。
柳姨娘被敲打之后侯爷对她就不会像从前那么宠爱，宋氏也能喘口气。
宋氏稳住了地位，她这个宋姨娘的女儿在府里才有立足之地。
至于叶瑶，给点甜头让她觉得自己有用，往后才好借着叶瑶搭上更多的贵人。
长公主不让她碰宁王府的事，那她就先窝在侯府里不动。
等她一步步把侯府的人心收买，长公主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来。
晚间，宋玉芬来问她今日跟叶瑶相处得怎么样。
江颂雪坐在床边由着宋玉芬替她解头发，嘴里说着：“姐姐待我很好”“我们聊了很久”，每句话听起来都温顺乖巧。
宋玉芬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搂着她说：“雪儿懂事了，娘就放心了。往后咱们娘俩在侯府好好过日子，娘什么都给你挣。”
江颂雪靠在宋玉芬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桂花油味道，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她抬起手在宋玉芬背上拍了拍，轻轻说了句：“娘，我没事的。”
宋玉芬哭了一会儿，擦了眼泪替她盖好被子，吹了灯出去。
屋里暗下来，江颂雪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盯着帐顶看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今日做得很好，往后每日都要这么好下去。
总有一天，她会让所有人知道，她江颂雪才是那个该过好日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