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殿下的禁宠义妹 > 第217章 长秋借病,旧苑递书
  江南案复议之后,长秋宫忽然热闹起来。
  倒不是皇后娘娘召见了什么朝臣,或插手了前朝案子。她一贯做得滴水不漏,只说十皇子夜里惊梦,醒来后哭闹不止,连著两日不肯好好用膳,便请太医入宫诊脉。老皇帝近来因废太子与江南案心烦,听说幼子病了,午后亲自去了长秋宫。
  讯息传到渊王府时,苏晚兮正在整理三司会审的旁支名单。
  她听完陆青宁禀报,笔尖微微一顿。
  “十皇子病了?”
  陆青宁道:“太医说只是小儿夜惊,并无大碍。可陛下在长秋宫留了一个多时辰,出来时脸色比这几日缓和许多,还赏了皇后娘娘一匣东珠。”
  苏晚兮放下笔:“皇后娘娘很聪明。”
  陆青宁明白她的意思。
  废太子疯癫,明王涉案,渊王功高被疑。这个时候,皇后温氏什么都不必说,只需抱著年幼的十皇子在老皇帝面前哭一哭,便足够提醒他:成年皇子一个比一个危险,唯有尚在襁褓边缘长大的幼子,才最干净,也最无害。
  哪怕十皇子如今什么都不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枚棋。
  苏晚兮低声道:“父皇会不会因此更防哥哥?”
  “会。”陆青宁答得干脆,“陛下本就疑心重。皇后娘娘若想扶十皇子,不必立刻害王爷,只要让陛下觉得诸王皆不可托,便够了。”
  苏晚兮沉默片刻,忽然问:“昭宁宫那边呢?”
  “宁妃娘娘派人送来一盏宫灯,说是旧年宁嘉县主遗物中仿制的样式,给王妃赏玩。”陆青宁顿了顿,“灯底压了一张小笺。”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小笺,递到苏晚兮手中。
  纸上只有八个字。
  幼子无罪,抱子者险。
  苏晚兮看了许久。
  宁妃这话不是替十皇子开脱,而是在提醒她,十皇子或许还只是孩子,可抱著孩子的人,却已经站到了新的高处。太后倒了,太子废了,明王受困,后宫的权势不会凭空消失,只会流到另一个人手里。
  长秋宫,正在接住那些流过去的东西。
  傍晚时,萧祁渊回府,苏晚兮将小笺递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冷声道:“顾明仪倒是看得清。”
  “宁妃娘娘是在提醒我们,不能只盯明王。”苏晚兮道,“皇后娘娘暂时不会动手,但她会等。等哥哥和明王斗得两败俱伤,等父皇对成年皇子都失望。”
  萧祁渊随手将小笺放到烛火旁,却没有烧,只让火光映著那八个字。
  “那就让她继续等。”
  苏晚兮抬头看他。
  萧祁渊淡淡道:“明王还未断骨,长秋宫不会真正下场。温氏比萧祁明能忍,她若动,一定是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慈母的时候。”
  “那十皇子呢?”苏晚兮轻声问,“他还那么小。”
  萧祁渊看向她,眼神缓了一点:“孩子无罪。哥哥要收拾的是拿孩子做局的大人。”
  苏晚兮心里微微一松。
  她其实知道萧祁渊不会对无辜稚子下手,可听他亲口说出来,仍觉得安心。她从来不怕他的狠,只怕有一日这些血色与权谋将他拖得太深,让他连自己原本守著的底线都看不清。
  萧祁渊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又在替哥哥担心?”
  苏晚兮没有否认:“嗯。”
  “放心。”他低声道,“哥哥还要干干净净地陪兮儿过日子。”
  苏晚兮耳尖一热:“这话若让朝臣听见,只怕又要参哥哥不务正业。”
  “本王娶王妃,不就是为了不务正业?”
  她忍不住笑了。
  这点笑意很快被外头递来的急报打断。
  暗卫入内,低声道:“王爷,许氏有踪迹了。”
  萧祁渊眸色骤冷:“说。”
  “许氏并未出京。她换了身份,躲进了东宫旧苑附近的一处浆洗房。今日黄昏,有人从明王府后巷递出一封无名书信,经三道手,送进了东宫旧苑。”
  苏晚兮心头一跳:“给废太子的?”
  暗卫道:“是。信封无字,属下尚未截下,怕打草惊蛇。但送信之人已被盯住。”
  萧祁渊冷笑:“萧祁明被逼急了。”
  苏晚兮很快明白过来。
  废太子已成庶人,被幽禁旧苑,明面上再无翻身余地。可也正因如此,他成了最容易被人点燃的一堆余烬。明王若想让局面更乱,不必亲自出手,只需给废太子一点“元后旧物”或“复位希望”,便足以让他再次发疯。
  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人,最容易被人拿来做最后一把火。
  萧祁渊道:“信不要截。让它进去。”
  陆青宁皱眉:“王爷是想看废太子如何动?”
  “他如今动不了多少。”萧祁渊道,“但他能咬出送信的人,也能逼萧祁明露第二只手。”
  苏晚兮看著他:“哥哥要拿废太子钓明王?”
  “废棋也有废棋的用处。”
  萧祁渊说完,又看向暗卫:“东宫旧苑外三层暗哨全换玄甲卫的人。不要惊动御前,也不要让废太子死。萧祁明若想借死人脱身,本王偏让他看著死人开口。”
  暗卫领命退下。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
  苏晚兮走到窗边,看著外头渐沉的暮色。京城春夜并不冷,可她忽然觉得风里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潮气。太子废了,明王困了,皇后温氏抬头了,老皇帝疑心更重了,而他们每往前走一步,身后便会生出新的刀影。
  萧祁渊从身后抱住她。
  “又想什么?”
  苏晚兮靠进他怀里,轻声道:“兮儿在想,哥哥走江南时,我盼你回来。可你回来了,京城也没有变得安稳。”
  “会安稳的。”
  “什么时候?”
  萧祁渊低头,唇贴著她耳侧,声音很低:“等该下去的人都下去,等这把龙椅不再坐著一个疑心病入骨的人。”
  苏晚兮心口猛地一跳,回头看他。
  萧祁渊神色平静,像方才那句近乎大逆不道的话不过是寻常闲谈。
  她没有问下去,只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道:“那哥哥要答应兮儿,不管走到哪一步,都不能把自己弄丢。”
  萧祁渊低眸看她,眼底的冷意慢慢化开。
  “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抱著她许久没有松。
  夜色一点点落满窗棂,书房里的灯火却仍亮著。
  远处,东宫旧苑的宫墙下,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送进了幽深门缝。
  废太子萧祁正坐在残灯前,慢慢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半张旧纸。
  纸上写著一行字。
  “元后之死,真凶未尽。若想复仇,子时见旧苑西墙。”
  废太子的手指一点点攥紧,眼中那点早已熄灭的疯狂,重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