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薇不敢出院门,不敢开窗,连诊脉都要挑顾家人不会出现的时辰,从后门绕出去。
我陪着她,一遍遍跟街坊解释。
可那些人阴魂不散,隔三差五便来,像两条甩不掉的影子。
那日午后,顾父驾着马车,载着顾母,又来了。
他们进不了巷子,便在巷口勒马驻足,扯着嗓子朝我们院子的方向喊。
顾母掀开车帘,朝我们楼的方向喊:
“林知薇!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街坊实在劝不动,便有人去报了官。
顾父黑着脸,调转马头,马车拐上大街。
可没走出多远。
一辆运木料的牛车在路口失了控,从侧面撞了上去。
顾父的马车被整个掀翻,滚了半圈,卡在路边的石墩上。
顾母当场没了气息。
顾父被送进医馆,抢救到半夜,也没能醒过来。
两个人,双双走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林知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柳柳……他们……也没了?”
我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顾母那日在院门外歇斯底里的嘶吼。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我就算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让罪魁祸首全家付出代价!”
他们许下的愿,我一个字都没忘。
顾霆深死后第三旬,师爷把一份文书摆在了我们面前。
“顾霆深公子没有留下遗嘱。他留下的这些财产,全部属于林姑娘。顾家,已经没有人可以主张任何份额了。”
林知薇没说话,忽然转头看我。
“柳柳,顾霆深死了,许轻轻死了,现在连他爹娘也死了……是不是,都跟我有关?”
我蹲下身,把她的手拢进掌心,一字一顿:
“不是你的错。他们一个接一个,都是自己把路走到了尽头。”
她摇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可我还是怕。那么多人,那么短的时间……我怕哪一日,就轮到我……”
我握紧她的手,声音放得极轻,却极坚定:
“不会。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他会踢你,会慢慢长大,会喊你娘亲。你不是一个人。”
林知薇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许愿柳,有求必应。
我收回视线,轻轻笑了笑。
这一局,到底是谁,许了谁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