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儿坐在冰夜空对面，借着窗口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他的脸。
“你累了吧。“她轻声说。
“还好。“冰夜空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闷，“就是魂力消耗得有点多，睡一觉就好了。“
水冰儿没再追问，把外袍脱下来叠了叠递过去：“垫着靠。“
冰夜空接过来垫在颈后，重新闭上眼。
马车颠簸的节奏让困意渐渐涌上来，他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风从车厢缝隙里钻进来的呼啸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鸣叫，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昏沉的催眠曲。
他在马车里睡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中午，车队在天斗城外的一处驿站停靠补给的时候，随行的帝国传令兵策马追了上来，带来了一份加急的手谕。
手谕是雪夜大帝亲笔签发的，盖着天斗帝国的皇玺，内容措辞客气中带着热切：恭贺天水学院夺得本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冠军，雪夜大帝将在天斗城设宴为诸位庆功，请即刻前往，勿辞。
冰夜空把那份手谕来回看了两遍，折起来揣进怀里。
“雪夜大帝要见我们？“水月儿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嗯，嘉奖宴。“
“有好吃的不？“
“皇宫的宴席，应该不会太难吃。“
水月儿欢呼了一声，被水冰儿用眼神按住了，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车队调转方向，没有直接回元素城，而是绕道去了天斗城。
进城的时候天色还早，城门守卫看见了那份手谕，一路绿灯放行，还派了一名内侍引路，直接把马车领到了皇宫侧门外。
天斗帝国皇宫比冰夜空想象中更气派一些。
青灰色的宫墙高耸，墙顶上每隔一段就站着一名持戟的禁卫，宫门两侧蹲着两尊石雕的辟邪兽，一人多高，张着嘴露着獠牙，气势很足。
一名身着绯红官袍的内侍总管迎了出来，年纪不小了，白面无须，笑容客气中带着精明的打量。他朝着冰夜空微微欠身：“冰队长，雪夜陛下已在御花园等候，请随咱家来。“
天水学院的七个人跟着内侍总管穿过三道宫门、绕过两座回廊，进了御花园。
园子里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正中一座汉白玉石亭，亭中摆着长桌，桌上已经布好了酒菜。
雪夜大帝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上没有戴冠，看上去比朝堂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和。
“来了！“雪夜大帝看见冰夜空一行人走进来，站起身，双手微微抬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诸位请坐，不用拘礼。“
冰夜空行礼致谢，带着水冰儿她们在长桌两侧坐下。
雪夜大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几息，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冰队长，你们天水学院这次为天斗帝国争了光啊。“雪夜大帝亲自端了一杯酒，朝冰夜空的方向举了一下，“你们能一路打穿他们闯进决赛，最后捧回冠军，这消息传到天斗城的时候，朕当天午膳多用了两碗饭。“
冰夜空起身接了那杯酒，双手端着回敬：“多谢陛下赏识。天水学院能夺冠，靠的是全队上下一心，非我一人之功。“
雪夜大帝笑了，摆了摆手让冰夜空坐下。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几名内侍捧着托盘鱼贯而入，盘子里摆着各种精美的器物，金锞子、玉如意、珍珠串、镶嵌宝石的魂导器摆件，琳琅满目地铺了半张桌子。
“这些是朕的一点心意，诸位收下。“雪夜大帝说，“金银珠宝是俗物，但俗物有俗物的用处。诸位年轻人，手头宽裕些总是好的。“
水月儿看着那满桌的金银珠宝眼睛都直了，被水冰儿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才回过神来。
雪夜大帝顿了顿，话锋一转：“除了这些，朕还有一句话想跟诸位说。如果诸位日后有意入仕，天斗朝堂的大门永远对你们敞开。以诸位的实力和胆识，将来封侯拜将也不是没有可能。即便是女娃娃也无妨，朕这里不讲那些陈腐规矩，能者为先。“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天水学院除了冰夜空以外全是女魂师，放在大陆其他地方，女子入朝为官不是没有先例，但做到高位很难。
雪夜大帝这番话等于把路给铺平了，只要他们愿意，官职、爵位、前程，都可以商量。
冰夜空起身再次谢恩：“陛下厚爱，我等铭记在心。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我等回去后仔细商议，再做决定。“
雪夜大帝也不强求，笑着点了点头：“不着急，你们慢慢想。朕这里的大门，什么时候都开着。“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雪夜大帝酒量一般，喝了两杯就有些上头了，说话也变得随意起来，拉着冰夜空聊了好一会儿修炼心得，这位帝王年轻时也修炼过，虽然天赋不算顶尖，但毕竟有一些底子，聊起来倒也不全是外行话。
散了宴席之后，冰夜空一行被安排在皇宫侧苑的客房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们向雪夜大帝辞行，踏上了回元素城的路。
出天斗城城门的时候，冰夜空在公告栏上看到了一张通缉令。
那张纸贴在城门内侧最显眼的位置，纸面很大，上面画着三幅画像，一个高大的灰袍男人，面容粗犷，乱发遮面，一个暗红色长发的年轻男子，眉眼间带着阴鸷，还有一个梳着蝎子辫的女孩，面容清秀。三幅画像下面各有一行文字说明。
冰夜空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公告栏前。
“昊天斗罗唐昊，勾结堕落者，袭击武魂城，伤及无辜。特此通缉，生死不论。举报者赏金十万金魂币。“
“唐三，黑暗蓝银皇持有者，吞噬森林、残害生灵，堕落者之实已确。天斗帝国与武魂殿联合通缉。举报者赏金五万金魂币。“
“小舞，十万年魂兽化形，潜入人类社会意图不轨。通缉。举报者赏金五万金魂币。“
冰夜空的视线在唐三那张画像上停了一会儿。
画像画得不算特别像，但那种阴鸷的神态捕捉得很准，暗红色的瞳孔里跳着两簇黑火，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