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的眼眸微微弯起,难得在那张总是清冷淡漠的脸上,流露出带着别样意味的神情,澄澈的眼底仿佛有微光浮动。
“言澈。”她的声音因为持续摄入冰寒之物而有些沙哑:“我买了好多冰激凌,你也来吃吧。”
言澈:“……”
他的薄唇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刚想斩钉截铁地拒绝。
温澜却已经干脆利落地从那个纸袋里掏出一个冰激凌杯,毫不犹豫地递到他面前。
少年仰着头看他,商场顶灯的光芒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那张过于精致清俊的脸上,此刻竟莫名地透出一种…近乎期盼的神情?
仿佛在等待他确认某种分享的仪式感。
言澈只觉得自己的理智与洁癖本能正在脑内激烈交战。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强烈的抗拒和一种鬼使神差的冲动驱使下,竟真的伸了出去,接过了那个纸壳边缘还沾着可疑彩色糖渍的冰激凌杯。
冰凉的触感透过纸壳瞬间传递到指尖,让他猛地一个激灵,差点失手把它扔掉。
他到底在干什么?!
言澈内心警铃大作,而温澜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啃咬。
言澈看着手中这个烫手的山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冰冷的空气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太阳穴的抽痛。
“温澜。”他的声音紧绷,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近乎自虐的囤积行为。
温澜闻言,费力地将嘴里那一大块冻得梆硬的冰激凌咽了下去,喉咙似乎都被冰得有些发麻。
她这才抬眼,语气平静:“不小心买多了,数量预估失误,没控制好采购量。”
言澈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他看了一眼温澜脚边那个一片狼藉的纸袋,“所以...”
他几乎是咬着牙关问出来:“你现在不会是打算…把这些。”
他指了指那堆或多或少都有点奇形怪状的冰激凌,“都给吃了吧?”
温澜的视线平静地扫过纸袋里剩下的三个杯子。
“嗯。”她点点头,“浪费食物不符合资源利用最优原则。”
她甚至还体贴地规划好了分担方案:“没关系,我已经解决了五个。”
“袋子里还有三个,你把手里那个吃掉,再吃一个,剩下的两个我可以解决。”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分配一份寻常的工作任务。
言澈:“……”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眼前的景象都晃动了一下。
刚刚…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一个冰激凌杯的份量就足以让普通人感到饱腹甚至冰冷不适,她手里那个居然是第六个?!
纸袋里还有三个,对方还要再吃两个?
总数…十份?!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瞬间涌上心头。
言澈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今天踏入这个商场是不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或者此刻正身处某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中尚未醒来?
“温澜!”言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怒和担忧,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住手!别吃了!”
他看着温澜因为低温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你是想等会儿身体不舒服,直接被送进医院,和顾星珩并排躺着吗?!”
温澜抬起头,眼眸里带着困惑,不理解对方为何如此大惊小怪。
“别担心,我的身体承载阈值很高,不会因此产生器质性损伤。”
身为魔女,这点低温刺激顶多带来短暂不适,绝不可能动摇生命根基。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言澈手中那个同样被魔力加固过的“冰砖”,补充道:“你如果不想吃,等我吃完了,我再自己解决。”
言澈看着那张因低温而透出一种脆弱美感的脸庞,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直冲头顶。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不再试图用语言沟通,显然,面对温澜这种级别的逻辑壁垒,语言是苍白的。
言澈直接俯身,一把夺过温澜手中那啃了一半的冰激凌,紧接着,连自己手中的那份也毫不犹豫地一并塞回那个纸袋里。
随后,他像是甩掉什么致命的污染物,动作近乎粗暴地将纸袋,扔进了几步之外的大型分类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言澈才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然而,正当他略显疲惫地转过头,试图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时,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温澜正仰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清楚楚地盛满了…幽怨?
那眼神纯粹得不含杂质,却比任何控诉都更具杀伤力。
言澈心头猛地一窒,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奈感瞬间淹没了方才的惊怒和紧绷。
“温澜。”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哄劝的意味,耐心值在这一刻被强行拉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需要明白,即使是美味的食物,也需要适量摄入。”
他试图用最简单直白的道理说服她:“过量食用冰冷食物,会对你的消化系统造成不可逆的负担,严重时甚至会引发急性病症。”
这种常识性的科普,若是放在平时,他根本不屑于对任何人解释。
“我明白风险。”温澜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丧气:“但浪费,是对食物生产者、资源本身和支付货币的三重亵渎。”
魔女的认知里,浪费是重罪。
然而,在眼底那层幽怨之下,言澈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
温澜并非没想过分发这些冰激凌,但方案立刻被否决。
首先在陌生场所向陌生人分发自购食物,行为逻辑不通,极易被视为精神异常。
最关键的是,这些被魔力强行维持固态的“冰砖”,其硬度远超普通冰淇淋,贸然赠予普通人,很可能还会影响店铺的招牌。
想通此节,温澜放弃了挣扎,内心对言澈的果断干预反而生出微妙的感激。
她站起身,目光真诚地投向眉头紧锁的言澈:“谢谢你关心我,言澈。”
这句感谢,既是回应他的身体关怀,也隐含了对他替自己结束这场“闹剧”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