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澈的视线却投向他近乎失血的唇瓣。
一股强烈的不安驱使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犹豫着,伸出了手,带着迟疑,轻轻碰了碰温澜的脸颊。
入手一片冰凉,那触感,不似活人的温热,更像是触碰了一块深埋于寒冬地下的玉石,寒意瞬间穿透指尖,直抵心脏。
言澈的心猛地一沉。
这温度...太不正常了!
他甚至荒谬地联想到停尸间里的冰冷触感,随即又自我否定。
不,即便是尸体,在腐败发生前,或许也残留着一点余温,而温澜此刻的体表温度,低得违背常理。
“温澜!”
言澈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悸,猛地收回手,指尖残留的冰凉感却挥之不去,“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的身体在严重失温!”
温澜神色平静地摇头,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寒气排出体表的过程罢了,身体在自主调节。”
魔女体质特殊,摄入的过量寒气正通过皮肤悄然逸散,无需外力干涉。
然而,言澈的神情没有丝毫放松。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眼前这个少年,智商或许超群,但在基础生理常识和生活自理方面,简直是一片令人绝望的荒漠!
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活白痴”!
“别说了!”
言澈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强势:“现在就跟我走,去医院做个体检,必须查清楚!”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步伐坚决。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精握住。
那仿佛冰环箍上的触感,让言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冷意瞬间沿着手臂窜上脊背。
奇怪的是…除了生理性的寒意,内心深处那股对他人触碰的强烈排斥感,竟没有如预料般汹涌袭来。
言澈自己都未立刻察觉到这份异样。
温澜顺势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眼神坚定,“言澈,我真的没事,不用做检查。”
“我本身的体温就比常人略低,这是正常生理差异。”
言澈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被那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的手腕上。
再看看温澜那毫无血色的唇和冰冷的脸颊,他几乎是气笑了,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危险地反问:“体温偏低?”
“这、叫、正、常?”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摸起来像什么?
一块刚从冷库里拖出来的大理石!
温澜注意到他目光中深深的不信任,立刻松开了手,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冒犯:“抱歉。”
“但体检真的没有必要,如果你想去医院探望顾星珩,我随时可以陪同,但检查,不行。”
言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倏地,他眸光微动,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绝妙的切入点。
他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嗯,说得对。”
“顾星珩一个人在医院躺着也挺无聊,正好去看看他。”
他甚至侧过身,做了一个“请先行”的手势,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走吧。”
温澜看着他那过于平静的侧脸和突然转变的态度,清澈的眼眸里掠过极淡的疑虑。
哪里怪怪的?
但言澈的逻辑似乎并无破绽,探望顾星珩是合理的提议。
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感,抬步跟上。
...
抵达顾星珩所在的VIP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
言澈并未多言,直接拿出手机,当着温澜的面拨通了沈砚舟的号码,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与条理分明:“沈砚舟,我在医院,顾星珩这边情况稳定。”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温澜,声音清晰地穿透病房的安静:
“不过,温澜刚才在商场,一次性摄入了大量冰淇淋,保守估计在六份标准杯以上。”
他精准地报出了那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无视温澜瞬间睁大的眼睛和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
“目前体温异常偏低,体表触感冰冷得不似活人,我高度怀疑有潜在低温症或急性胃肠损伤风险,但他本人非常抗拒任何形式的医学检查…”
“嗯,麻烦你紧急安排低温症领域的专家会诊。”
“对,我们就在星珩病房。”
电话利落挂断,言澈收起手机,迎上温澜那双此刻写满震惊和控诉的眼眸,语气平静地宣布:
“沈砚舟安排了低温症领域的顶尖专家,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病房门便被无声而迅速地推开。
两名气质沉稳干练的中年医生,在一位气场温和却不失威严的中年男士带领下走了进来。
沈院长目光迅速在温澜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唇上扫过,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极具安抚性的温和笑容:“这位就是温同学吧?别紧张,放轻松。”
他语气和煦,如同长辈关怀:“我们就是过来简单评估一下,确保你身体无恙,大家都安心。”
他一个眼神示意,那两名经验丰富的医生立刻心领神会,极其自然地一左一右上前,“搀扶”住了温澜的手臂。
动作看似温和关切,实则蕴含着轻微的禁锢力道,仿佛在对待一个可能随时失控的危险病人。
温澜:“!!!”
她瞬间被“架”住,身体微微僵直。
清澈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真实的怒意,直直射向病房里好整以暇的顾星珩和旁边一脸‘为你好’的言澈!
这两个狡诈的人类!
“让他们放开我!”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上了丝锐气:“我不需要做任何检查!我的体温已经在回升了!”
这并非谎言,寒气排散接近尾声,体表温度确实在缓慢回升,但此刻仍远低于人类标准。
知不知道这些检查意味着什么?!
温澜内心警铃大作,仿佛看到了汹涌的魔力旋涡正在形成。
这些现代医疗仪器背后连接着庞大的数据库网络,任何一点数据异常都可能触发警报。
全程伪装,将是何等恐怖的魔力消耗?!
找陆经野亲半个小时?恐怕连损耗的零头都补不回来!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和抗拒感笼罩了她。
若非顾忌这两位医生只是履行职责的人类“资源”,绝不能因物理反抗而遭受意外损伤,她早已挣脱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