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狼族断粮的第三天，苍牙终于循着我的气味找了过来。
雪枝和黑耳都跟在他身后。
我正在替赤眉的幼崽舔伤口。
听见脚步声，幼崽立刻钻到我腹下，冲苍牙龇起乳牙。
半耳挡在我面前。
“谁让你们进来的？”
苍牙没有看他。
那双金色兽瞳死死盯着我。
“阿蛮。”
“跟我回去。”
他瘦了一些，黑色皮毛沾满尘土。
若是从前，我早就扑过去替他舔干净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我为什么要回去？”
苍牙皱眉。
“别闹了。”
“狼群的幼崽已经三天没吃东西。”
我差点笑出声。
他来找我，不是因为想我。
是因为狼群饿了。
雪枝在旁边小声开口：
“阿蛮，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可幼崽是无辜的呀。”
她语气温柔，尾巴却紧紧缠着苍牙。
“你不是最喜欢照顾幼崽吗？”
“总不能为了争伴侣，连它们的死活都不管吧？”
我舔了舔爪子。
“伴侣是你的。”
“幼崽也是你们狼族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雪枝的眼睛瞬间红了。
“苍牙，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她不是连自己的肉都舍不得吃，也要留给大家吗？”
苍牙朝我走近一步。
“阿蛮，带狼群找到角马。”
“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我抬起头。
“不计较什么？”
“我误认你是伴侣？”
“还是我白养了你们五年？”
黑耳脸色难看。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当年要不是王把你捡回来，你早被狮子吃了！”
“是吗？”
我露出利齿。
“那年咬死狮子的，好像是我。”
黑耳还想反驳，远处突然传来鬣狗群的警戒叫声。
赤眉从高坡上冲下来。
“阿蛮，出事了！”
“东边的角马群突然改道，正往黑石峡谷走。”
我立即站起来。
黑石峡谷两侧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狭窄出口。
一旦角马群进去，很容易被堵死。
半耳兴奋地摇着尾巴。
“这不是好事吗？堵住它们，我们能吃一个雨季！”
“不对。”
我嗅了嗅风。
除了角马的气味，还有狮群和野犬的腥味。
它们也在追赶猎群。
更麻烦的是，峡谷里飘来了陌生鬣狗的气味。
有人故意把角马往那里赶。
赤眉看向我。
“怎么办？”
我还没开口，雪枝突然笑了。
“原来你真知道猎物在哪。”
她贴近苍牙，压低声音。
“让她带我们去黑石峡谷。”
“那么多角马，狼群和鬣狗都够分。”
我冷冷看她。
“不能去。”
雪枝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
“你看，她就是不想救狼群。”
“什么危险，都是她编出来吓我们的。”
苍牙拦住我的去路。
“带路。”
“我说了，那里不能去。”
“阿蛮。”
他的声音沉下来。
“别逼我对你动手。”
四周安静了一瞬。
五年前，我被狮群咬伤，是苍牙用身体挡在我面前。
那时他说：
“有我在，谁都不能动你。”
如今，要对我露出獠牙的，也是他。
我心里最后那点东西，忽然就散了。
赤眉带着鬣狗群围上来。
狼群也同时伏低身体。
雪枝躲到苍牙身后，仍不忘催促：
“她不是说自己的族群最懂猎路吗？”
“那就让她把族群叫来。”
“这么大的猎群，凭什么只有鬣狗能吃？”
我看了看苍牙，又望向黑石峡谷。
那里已经响起沉闷的蹄声。
地面开始震动。
藏在峡谷里的陌生鬣狗，也发出了挑衅的笑鸣。
我原本不想暴露身份。
更不想让族兽看到，我为了一个不认我的黑狼，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可苍牙一步步逼近，咬住了我的后颈。
他的牙没有刺破皮肉，却足以让我无法挣脱。
“叫你的族群出来。”
他以为我在怕。
我却慢慢咧开了嘴。
“行。”
“既然你们都想见识真正掌管猎路的兽——”
我仰起头，发出了只有斑鬣狗王族才能发出的召集长鸣。
“那我就叫它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