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狼群饿了三天。
赤眉本想分给他们两头角马，却被我拦住。
“那是你们冒险捕到的。”
“没必要养外族。”
黑耳急了。
“阿蛮，狼族里还有幼崽。”
我看向他。
“幼崽可以吃。”
“成年狼不行。”
我让半耳拖出一头角马，专门留给狼族幼崽和老狼。
苍牙没有碰。
他肩上的伤还在流血，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你还在关心狼群。”
“我只是不迁怒幼崽。”
“那你跟我回去。”
烈斑当场笑出了声。
“黑狼，你是不是饿糊涂了？”
苍牙没理她。
“雪枝可以搬走。”
“洞口的气味，我重新留。”
“猎骨也能再找。”
我咬下一口肉。
“碎了就是碎了。”
“再找一根，也不是原来那根。”
苍牙身体僵住。
他大概终于发现，我没有闹脾气。
更不是等他给个台阶。
雪枝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苍牙，我们先回去吧。”
“阿蛮现在有族群撑腰，正得意呢。”
“等她气消了，自然会想起你的好。”
我抬起眼。
“我的好处，你们倒是记得挺清楚。”
雪枝被噎得脸色发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又转向苍牙。
“狼族不能低声下气求人。”
“我知道一条新猎路。”
“白狼族来时，就是从北边过来的。”
苍牙沉默片刻，带着狼群离开。
半耳凑到我身边。
“那只白狼真知道猎路？”
“北边没有猎路。”
“只有盐沼。”
果然，当晚，北面便传来狼群的求救长嚎。
雪枝带错了路。
三只狼陷进盐沼，苍牙为了救幼狼，伤口彻底裂开。
我赶到时，他半个身子都陷在黑泥里。
雪枝却站在岸边，急得团团转。
“苍牙，你再坚持一下。”
“我去找能拉你的树藤。”
盐沼周围连草都不长，哪来的树藤。
看见我，她立刻松了口气。
“阿蛮，你最熟悉这里。”
“快救他。”
我站在岸边，没有动。
苍牙抬头看我，嗓音发哑。
“救幼崽。”
他没有让我先救他。
至少还没蠢到底。
我让族兽咬住彼此的尾巴，排成长链，将三只幼狼拖出来。
轮到苍牙时，他已经快没力气了。
我的牙咬住他的后颈。
和五年前一样。
那时他从狮口下救我。
这次我从盐沼里救他。
苍牙趴在岸边，咳出几口黑泥。
“阿蛮，我们两清了吗？”
“没有。”
我舔掉嘴边的泥。
“救命是救命。”
“婚骨是婚骨。”
“别混着算。”
他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雪枝想靠近，却被他第一次避开。
“你说北边有猎路。”
“我记错了。”
她声音很轻。
“苍牙，我也是为了狼群。”
苍牙看了她很久。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为了狼群，所以不能承认我。
为了血统，所以必须迎回雪枝。
为了大局，所以我就该忍。
如今轮到他差点死在这句话里。
他终于发现，这理由没那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