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女学后院的教舍。
  屋内烧着温暖的地龙,案头上备好了上等的宣纸和徽墨。
  我抱着幼弟坐在柔软的榻上。
  看着炭盆里跳跃的火光,紧绷了三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我捂住脸,痛哭失声。
  没有委屈,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裴铮没有过问我的私事。
  他只是派人送来了一箱女学筹备的名册与典籍。
  “沈先生底蕴深厚,这女学的教化之责,便全权托付于您了。”
  他给予了我绝对的尊重与权力。
  将军府内。
  霍危抱着我留下的那个破布包,在空荡荡的漏风柴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我跪在冰水里洗恭桶的画面。
  回放着我满眼血丝被他用碎瓷片砸伤的画面。
  第二天清晨。
  霍危提着剑,走进了水牢。
  柳依依被吊在刑架上,吓得瑟瑟发抖。
  “表哥,饶命啊……”
  霍危一剑挑开她的衣襟,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的鬼。
  “你不仅贪墨银两,还在她的饭菜里掺馊水?”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折辱她!”
  他反手一剑,直接砍断了刑架的铁柱。
  “来人!”
  “剥去她的华服,在脸上刺上‘贪毒’二字。”
  “发配边关苦寒之地,充入军营,永世不得回京!”
  柳依依惨叫着被拖走。
  当天下午。
  霍危带着整整十车奇珍异宝,来到了女学门前。
  天又下起了暴雪。
  他在雪地里站了三个时辰,肩膀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求见沈晚一面,霍某当面赔罪。”
  他声音嘶哑。
  我穿着得体素雅的夫子服饰,缓步走出大门。
  气质清流,不再是那个瑟缩的苦力。
  我看了看那十车珠宝,淡淡开口。
  “丢回街上,别脏了女学的门第。”
  霍危踉跄了一步。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枚重新打磨过的木簪。
  “晚晚,你以前最喜欢这个的……”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那枚木簪。
  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来。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随手扔进了路边污浊的积雪泥泞中。
  “霍将军,破镜不能重圆。”
  “脏了的东西,我沈晚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