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黏稠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鼻尖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霉味,夹杂着廉价外卖的香气。
我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落满灰尘的窗帘缝隙打在脸上。
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正蜷缩在破旧的单人沙发里。
狭小的出租屋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空饮料罐。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那么温暖。
“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突然爆发出急促的铃声。
震得桌角疯狂发颤。
我神色恍惚地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发出一阵嘈杂的噪音。
紧接着是公司主管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林知意!你死到哪里去了?!”
“你工位的电脑都冒烟了!”
“公司整个服务器现在快要彻底烧毁了!”
“三分钟之内你再不赶回来维修,这个月工资全扣,你直接给我卷铺盖走人!”
主管那尖锐的破嗓门在狭小房间里回荡。
熟悉的情景。
熟悉的焦虑感。
瞬间顺着脊柱爬上了我的脑海。
对啊。
我是个打工仔。
我只是个每天被主管训斥的小运维。
什么穿书。
什么沈倦。
什么杀毒与权限。
难道那一切都只是我连续加班太久做的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我的心底深处萌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我想逃离那个充满杀戮与压迫的虚幻世界。
我想穿上鞋子。
我想推开这扇门。
彻底回到这个平淡却安全的生活里去。
我有些神志不清地站起身来。
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向门口。
路过门口玄关的那面全身镜时。
我无意间偏过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我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彻底冻结!
镜子里呈现出的那个女孩。
穿戴着普通的休衣服饰。
可那一双漆黑的瞳孔深处。
正不受控制地闪烁着一道道冰冷死寂的蓝色微光!
那些微光交织成庞大的逻辑链条。
在我眼眶里疯狂地流动!
“这不是真的”
我猛地一激灵。
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轰然浇下。
这不是现实!
这是系统察觉到了我的动摇后。
专门针对我的心理弱点,利用伪造的数据强行构建出来的“心理舒适区”!
它想用这种温暖的假象诱惑我。
让我自愿放弃抵抗。
让我自愿沉沦在这个永远无法醒来的美梦里!
“去你的现实!”
我从喉咙深处爆出一声怒吼。
抬起右手。
狠狠一巴掌重重拍在了面前的全身镜上!
“砰!”
镜面轰然炸裂!
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然而碎片之后并没有砖石墙壁。
而是裸露出了一面由无数漆黑字符构成的光墙。
在光墙的最核心位置。
静静地浮现着一行极其微小的古老字迹:
“零零一布局,等待零零二。”
字迹闪烁着妖异的冷光。
刺得我眼睛发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倦那低沉而焦急的声音。
带着穿透层层虚妄的绝强穿透力。
在我耳边炸响:
“醒醒!林知意!”
“系统开始强行篡改你的记忆了!”
“记住你真正拥有的东西!”
“你养过一只猫!”
“快想起来!它叫什么名字?!”
沈倦的声音震得整个幻境空间疯狂晃动。
墙壁开始脱落。
天空开始崩塌。
猫?
我的猫?
记忆深处那片死寂的荒原上。
突然伸出了一支嫩绿的新芽。
我想起来了。
在那个早已记不清具体年份的冰冷冬夜。
我捡回了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小花猫。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我的脸颊夺眶而出。
我死死捏着拳头。
带着哭腔对着虚空大喊:
“它叫补丁!”
“因为它踩了我的键盘,帮我修好了人生中第一个死锁缺陷!”
“它叫补丁!!”
话音未落。
眼前的出租屋、手机、光墙瞬间化作漫天碎屑。
极度真实的风暴与血腥味重新灌入鼻腔。
我猛地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紧紧躺在沈倦的怀里。
他的手死死扣着我的肩膀,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而我们头顶上的天空。
那原本蔚蓝的万里晴空此刻已经彻底碎裂。
无数漆黑的数据云雾疯狂凝聚。
最终在苍穹最顶端。
化作了一张巨大无朋、笼罩了整个世界的女人面孔。
那张脸极其冰冷。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那分明就是零零一的脸。
也是曾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