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州码头。
浩浩荡荡的江水撞击着岸边的木桩,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清晨的浓雾笼罩着江面,四下里一片迷蒙。
周砚的那艘三桅商船依然静静靠在栈道旁。
甲板上没有寻常水手的喧嚣。
沈渡踏着湿滑的木梯上船。
青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周砚独自一人站在船头。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青绸长衫,手里正捏着沈渡昨夜发出的那封密信。
纸角在江风中微微颤动。
周砚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神采。
“你果然来了。”
周砚转过身,将那封信随手丢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窜起,瞬间将密信吞噬殆尽。
沈渡按着腰间的黑铁腰牌,冷冷看着他。
“周大人拦截归正司的密信,动作倒是快。”
“我知道你为什么写这封信,也知道你在等我。”
周砚将双手插在袖中,漫不经心地走到船舷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赶过来吗?”
“不是来跟你抢那三页技术手册的——那玩意儿早在几天前就被你在卧房里一把火烧干净了,我心里有数。”
“我是来告诉你另一件事。”
周砚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份沉甸甸的卷宗。
卷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散发着陈年樟脑与生漆混合的刺鼻气味。
周砚将这份卷宗递到了沈渡面前。
沈渡眼神微凝,伸手接过,缓缓展开。
【项目编号:甲子-壹】
【项目名称:无(疑为归正司本身)】
【前负责人:第11批穿越者(代号‘始作’)】
【当前状态:存续】
【危害等级:甲上(最高级)】
【备注:该项目的‘善后工作’,迄今从未启动。】
卷宗上的红字刺得沈渡双眼发疼。
周砚摇着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幽冷:
“你以为我们鉴房真是来替朝廷抢技术的?”
“错了。”
“鉴房从头到尾,就是‘始作’当年建立归正司时留下的备份。”
“我们不是你的对手——我们是你的备用工具。”
沈渡抬起头,死死盯着周砚。
“备用工具?”
“归正司内部真正的分裂,根本不是什么‘清房
vs
鉴房’。”
周砚收拢折扇,指了指沈渡,又指了指自己。
“而是‘执行者
vs
善后者’。”
“你的工作是‘善后’,去擦那些穿越者留下的烂摊子。”
“而我的工作是‘备后’——万一哪天归正司自己失控了,万一有人需要来擦归正司自己的屁股,鉴房就是那把准备好的抹布。”
周砚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无比认真:
“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决定要清算归正司本身,你能用的力量,只有我们。”
“我这次来夔州,不过是来亲眼确认一下——你沈渡,究竟有没有走到那一步。”
沈渡将那份惨白色的卷宗狠狠捏紧。
卷宗在掌心里硬生生挤压变形。
“那你告诉我。”
沈渡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第11批穿越者——那个代号‘始作’的人——他现在到底在哪?”
周砚抬起手,用折扇指向了遥远的北方,指了指头顶上的天空。
“他哪也没去。”
周砚冷笑了一声。
“他就在京城。”
“就在你我的头顶上。”
周砚看着沈渡震撼的神色,缓缓压低声音:
“但你别去找了——你根本找不到他。”
“因为他是三十年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成功’的穿越者。”
“他没有死在自己的机器里,他没有后悔,他把自己的过往洗得干干净净,把自己彻底洗成了这个世界的土著,高高在上地活到了现在。”
“算算年纪,他今年快八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