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州衙署后院。
沈渡推开卧房大门。
屋里的油灯早已熄灭,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撒在木案上。
木案正中央,凭空多出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也没有地址。
沈渡跨步上前,拿起信封。
封口处盖着一枚极其古怪的泥印,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图案。
这是他师父独有的私人标记。
沈渡撕开信封,展开里面的宣纸。
字迹有些潦草发狂,正是他师父的手笔。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徒儿:”
“你当年问过我,为什么在那个炼铁法子的项目上突然手软。”
“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手软。”
“我当年留下那条线,是因为我早已查出归正司本身出了大问题。”
“我故意让鉴房的那群豺狼抓到我‘留了一手’,不过是借着退职脱身,躲在暗处去查别的东西。”
“我查到了‘始作’的底。”
“他没死。”
“他在京城,用‘国师’的身份高高在上地活了整整五十年。”
“你师父我潜入京城去找他,没能找到他的人。”
“但我查到了他建立这一切的真正目的。”
“他建立归正司,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修正历史’,也不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他是为了‘筛选’。”
“他要在这个庞大的程序里,找一个人——一个能在他的套路里活下来、并且能反过来把他的体系彻底拆掉的人。”
“他觉得那个人是你。”
“你准备好了吗?——没准备好也没关系。”
“因为我已经替你做了第一个动作。”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京城那边已经有人知道‘甲子壹’项目被重新启动了。”
“他很快会来找你。”
“保重。”
信纸在沈渡手中微微颤抖。
沈渡合上信,没有选择将它烧掉,而是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
他转过身,推开了衙署的正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金色的朝阳洒在夔州城的街道上。
赵伯早已等候在走廊下。
老吏看着沈渡一身利落的装束,眼神复杂。
沈渡看着赵伯,沉声说道:
“赵伯,你守在夔州。”
“镇火塔立好了,舆论稳住了,剩下的就靠时间去磨灭了。”
赵伯拱了望手,眼圈有些发红:
“大人您要去哪?”
沈渡按着腰间的黑铁腰牌,抬头看向北方。
“京城。”
“去擦一个最大号的屁股。”
沈渡跨过衙署高高的门槛,大步走向街心。
然而,他刚走出衙署大门不到十步,脚下的步子便猛地停住了。
石阶下方的台阶上,正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粗布麻衣,背对着衙署大门。
老人的手里正举着一串鲜红诱人的糖葫芦,正伸出舌头慢慢咬下了一颗。
老人没有回头。
但那极其轻微、却带着莫名穿透力的声音,直接在沈渡耳边响起:
“小沈啊。”
“你师父跑了,我就剩你这么一个独苗了。”
“你打算从哪开始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