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
办公区的过道里人来人往。
我怀里抱着用厚厚一叠打印好的资料。
低着头靠边行走。
对面周野迎面走来。
他穿着一件休闲款式的限量运动外套。
脚上踩着一双极其讲究的高端潮牌运动鞋。
在和我擦肩而过的瞬间。
周野突然猛地向前跨出半步。
肩膀重重地撞在我的胸口上。
“啪嗒——”
我怀里的文件夹瞬间散落一地。
几十页纸撒得满地都是。
甚至有几张直接飘到了周野的鞋面上。
“哎呀。”
周野停下脚。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脸上挂着戏谑而恶毒的笑容。
“陆助理。”
“你这眼睛是留着当摆设的吗?”
“走路不看路。”
“把我的鞋都给弄脏了。”
旁边的几个员工停下脚步。
没人敢说话。
全部默默地看着。
我立刻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
连声道歉:
“对不起周经理!”
“是我不小心!”
“我马上捡!”
“我马上清理干净!”
我双膝一软。
径直跪在了冰冷硬质的地毯上。
趴在地上伸出手去捡那些散落的文件。
周野叉着腰。
站在我面前。
低头俯视着我趴在地上的卑微姿势。
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啧啧。”
“看看你这副德行。”
“跪得挺熟练啊。”
“要我说啊。”
“你这种人也就配跪在地上捡垃圾了。”
周围传来几声低沉的窃笑。
周野满意地抬起脚。
准备踩着我的资料走过去。
就在他抬脚的这半秒钟时间里。
我趴在地上。
右小臂极其自然地向前伸展去拿他脚边的那张纸。
我的食指与中指缝隙间。
正夹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微型装置。
没有声音。
没有多余的动作。
在周野鞋底落下的前一刻。
我的指尖精准地拂过他运动鞋的侧边。
那枚装置顺着鞋舌与鞋带之间的狭小缝隙。
无声地卡入了鞋舌内侧的布料夹层中。
全程行云流水。
没有任何一丝停顿。
监控镜头里。
我只是一个被撞倒后手忙脚乱在地上爬着捡文件的窝囊废。
周野毫无察觉。
抬脚踢开一张纸。
大摇大摆地离去。
我趴在地毯上。
继续捡着最后几张纸屑。
眼帘低垂。
遮住了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光芒。
那枚微型装置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音频窃听器。
它的工作频率极低。
根本不拾取人声对话。
它拾取的是低频骨骼振动与压感变化。
周野每走一步。
鞋底承受的力道、重心的倾斜角度、步幅的频率。
都会被实时转化为数字信号。
我不需要听他在说什么。
我只需要知道他每天去哪里。
以什么样的速度在上楼。
在他去的地方停了多久。
深夜。
狭小的出租屋内。
我戴着专业级的声学降噪耳机。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波动极其规律的波形图。
耳机里传来一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那是周野走路时通过鞋底传导的震动声。
我已经连续听了一整小时。
突然。
我伸出手指。
在键盘上重重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的波形图定格在一个特定的区间。
我拉大那段声波。
眼里露出冷冽的微光。
音频记录显示。
周野每隔两天。
就会在下午四点离开沈氏大厦。
二十分钟后。
他的步频会从正常走路的每秒一次。
骤然降低到每秒零点八次。
而且这种低频振动会持续整整两分钟。
这是在上楼梯。
不是乘坐电梯。
以每秒零点八步的踏阶速度计算。
持续两分钟。
意味着他在爬一段极高且没有直达电梯的楼梯。
至少二十层以上。
我拉开桌上的城市电子地图。
以沈氏大厦为圆心。
将车程二十分钟范围内的所有建筑全部筛选出来。
排除掉所有带有乘客电梯的写字楼。
最后。
我的鼠标停在了城市边缘一处未完工的烂尾楼盘上。
我伸出红笔。
在地图上的那栋高楼位置。
狠狠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