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宋晓峰死后，张子京发现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搜救队没找到尸体，家属也认了。而他手里有晓峰的手机、身份证和银行卡。”
“所以他起了心思，看上了宋晓峰的高额年薪，索性整容成宋晓峰的样子，他跑去单位说自己泥石流摔伤了脸，还主动申请五年外派。”
“他学会了模仿宋晓峰的声线，连宋晓峰走路的样子都练过。五年了，宋晓峰的直属上司早就调走，他偶尔回去述职，一直没被人发现。”
我愣愣得看着面前一大堆资料。
想起来那五年，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我不敢想儿子死去时的样子，不敢面对这个事实，他的单位我更是一次都没去过。
所以，张子京才能这么顺利瞒天过海吧。
“朱晓莹倒是知道实情，但因为那一年五十万年薪，她默不作声选择包庇。”
“直到她怀孕，产检查出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朱建华又在银行门口看见你，知道你有将近一百万的补偿金，所以——”
“所以，一条毒计就这么生成了。”
我颤抖着一字一顿。
“朱家人想找个冤大头出医疗费，张子京想要我手里的钱，他们合谋，用晓峰的脸骗我这个当妈的!”
方远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个U盘插进电脑里。
“张子京已经全部交代了。我们在他的住处找到了一部旧手机，里面有一段修复过的录像，我觉得有必要给你看一看。”
“这里面——是您儿子临终前的录像。”
我用力擦了擦眼尾的水渍，努力睁大眼睛。
屏幕亮了，能看见光线昏暗，在一个破旧的厂房。
光秃秃的地上躺了一个人——是晓峰。
我的儿子。
他瘦得脱了相，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腿上只简单缠着脏污的布条，已经被脓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不详的深褐色。
镜头翻转——我看见他的嘴唇干裂流血，眼睛半阖着有气无力。
“妈……”
他颤抖着吐出一个字。
只一个字，我捂着嘴，耳旁嗡嗡响，瞬间泪流满面。
“我想你。”晓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我撑住了……回去咱们母子好好过。”
“如果没有……”
他停了一下，声音嘶哑，像坏掉的风箱。
“我一定会保佑你——”
下一刻，画面外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一脚踹在晓峰头上，打得他呕出一口血，弓着腰直不起身。
然后传来张子京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个短命鬼，该死不死，居然敢偷我手机。”
“想不到吧，我他妈早把信号掐了，你一个电话都拨不出去!就知道你不老实!”
然后，我听见儿子不要命得猛咳。
那个架势，像是要把自己的内脏全都生生咳出来。
“我可没碰你，别搞得跟要死一样!”
张子京像是害怕了，往地上啐了一口，攥着手机转身跑开，画面因此被切断。
我再也听不见晓峰的声音。
但不用想，我也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张子京离开了——而我的晓峰，在痛苦和煎熬中，孤独的死在异乡，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眼泪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砸在桌面。
但我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方警官，能不能用故意杀人判他们？我要他们付出代价。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方远沉默了几秒：“按原则来说不可以。张子京是直接凶手，朱家三人在目前的证据里并不是——”
“求你了。”我抖着嗓子，竭力稳住情绪。
方远看着我通红的眼睛，顿了很久。
“……我们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