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把事情做绝到这个地步?"
第二天清晨,窗外下了点小雨。
裴南星站在卧室门口,眉头紧锁地盯着我已经打包好的两个箱子。
她昨晚睡在客房。
这也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只要吵架,她从不主动低头,只会用冷暴力逼我妥协。
前世,我总是受不了这种冷战。
熬不了一天,就会主动端着热牛奶去客房敲门。
但她今天失算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协议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
我直起腰,看着她,"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
裴南星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坚决。
她向前迈了一步,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清辞,你闹够了没有?"
她压抑着怒火,声音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虚伪的平稳。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个怨夫。"
怨夫。
我轻笑了一声。
为了她,我放弃了原本可以高升的职位。
甘愿退居二线,做她背后的影子。
把她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打理得井井有条。
换来的,只是她眼里的一个"怨夫"。
我越过她,推着箱子往外走。
裴南星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小,捏得我骨头发疼。
"因为昨晚那把伞?"
她咬着牙,"我说了,下雨了,他一个男孩子这么晚回家不安全。我只是顺路送了他一段。"
"裴南星。"
我停下脚步,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从公司到他住的城中村,跟你回家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这叫顺路吗?"
裴南星面色一僵。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温祁的住址调查得这么清楚。
其实我什么都没查。
我只是记起了前世,她无数次用这个借口,深夜在那个城中村楼下徘徊的画面。
"你是总裁,他是实习生。"
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你为了他,连基本的避嫌都不顾了。裴南星,你敢说你对他,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她松开了手。
眼神闪避了一下,没有看我。
"我对他,只是出于上司对下属的惜才。"
她转过身,理了理袖口,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家境不好,一个人在城市里打拼不容易。我只是看他可怜,顺手帮一把。"
可怜。
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温祁可怜。
可她从没想过,那个在病床前为她端屎端尿、熬得形销骨立的我,可不可怜。
为了救我从四楼坠下。
这是她给我上的最重的一道枷锁。
她用半身不遂的代价,换来了我一生的愧疚,也换来了她光明正大思念温祁的借口。
"清辞,欠你的我还完了。"
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刀,生生剜出了我的心脏。
我收回思绪,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就在这时,裴南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
备注是:温祁。
微信的消息弹了出来。
"裴总,昨天您借我的伞,我洗干净了。今天拿到公司还给您。"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心翼翼的笑脸表情。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那条信息。
裴南星也看着那条信息。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坦荡地拿起手机,而是任由屏幕亮着,直到自动熄灭。
"去吧。"
我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别让人家等急了。"
裴南星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她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
"我上午还有一个并购案的会,没空陪你玩离家出走的游戏。"
她走向玄关,换上鞋子。
"你要是现在出门,以后就别想我再去接你。"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扔下这句威胁。
她笃定我离不开她。
笃定我只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手段索取情绪价值。
"好。"
我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应答。
"我记住了。"
砰的一声。
门被关上。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困住我六年的牢笼。
外面的雨停了。
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但我却觉得,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