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司的人来城南那日,所有低功德者都跪在地上。
没人敢抬头。
因为监察司专门负责清除“危险恶种”。
我坐在破庙屋顶。
很多年前开始,我就已经不习惯站在人群里了。
我靠近一步,他们就后退一步。
渐渐地,我学会了离远一些。
屋顶很好,远远就看见远处铁骑踏雨而来。
黑甲森然。
为首那人身形修长。
腰间悬着监察司银牌。
而最显眼的是他头顶功德值。
七千二百。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男人。
他下马时,脚边正好跪着一个满身脏污的小乞儿。
那孩子只是碰了一下他的衣角。
身边的监察下使瞬间变脸。
可他只是垂眼,慢条斯理地掸去了那点灰尘。
动作很轻。
我不动神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在我看来,这人比那些朝我扔烂鸡蛋的更可怕。
因为他不需要恶意。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
低功德者不该靠近他。
“谁是闻厌?”
声音冷淡。
底下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悄悄看向我。
我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眼睛。
男人站在雨里仰视我。
目光像刀。
毫不掩饰厌恶。
“下来。”
我从屋顶跳下时,周围人立刻后退。
像怕被我碰到。
男人也皱了皱眉。
似乎闻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
“听说最近京城流言四起。”
“都和你有关。”
我笑了。
“他们自己怕我,关我什么事?”
男人盯着我。
“你倒不像传闻里那么疯。”
我无所谓道。
“那你失望吗?”
旁边监察下使低声呵斥:“放肆!”
可男人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
半晌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人人都怕你吗?”
“因为像你这种负功德的人。”
“本就不该活着。”
周围所有人没人觉得这话有问题。
因为这是整个大雍默认的真理。
“那大人呢?”
“您功德七千。”
“您就一定是好人吗?”
男人眸色骤冷。
身后伸过来一把冰冷刀鞘,猛地抵上我脖颈。
他们让我“慎言”。
我不卑不亢。
“可我觉得,您手上沾过的人命,不会比我少。”
空气骤然安静。
因为我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