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养伤的第三天,周颂宜又来了。
她是自己开门进来的。
门锁滴的一声响起时,我正趴在沙发上换药。
药膏刚挤到棉签上,周颂宜就探头笑。
“皎皎,我来负荆请罪啦。”
我手一抖,棉签戳到破皮处,疼得眼前一黑。
蒋丞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蛋糕。
“怎么自己换?不是让你等我?”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说半小时,已经四个小时了。”
周颂宜赶紧举手。
“怪我怪我,我非要给你挑赔礼,害丞哥陪我逛了好久。”
她把一个袋子放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顶防晒帽。
粉色大檐,边上还有一圈夸张的蕾丝。
我看了吊牌。
普通遮阳帽。
对我来说,几乎没用。
“谢谢,退了吧。”
周颂宜脸上的笑僵住。
“我挑了一下午。”
蒋丞把蛋糕放下,语气已经有些沉。
“她一片心意。”
周颂宜眼睛又红了。
“皎皎,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挑的东西?我知道你用的都是专业的,但我真不懂这些啊。”
蒋丞叹了口气。
“许皎,她不是你,她没有天天研究紫外线。”
我看着他。
“所以我说我用不到,让她退了。”
“收一下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就像那天她拿走我的遮阳伞,说拍照一下会怎么样。
她抢我的帽子,说戴一下会怎么样。
她锁上花房的门,说十几分钟会怎么样。
我还没开口,周颂宜忽然看见桌上的药膏。
“这个修复膏能止痒吗?我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我伸手要拿。
她已经先一步挤到了自己腿上。
“哇,好凉。”
我脸色变了。
“那是我的伤口药。”
周颂宜愣了愣。
“我不知道嘛,就用了一点。”
她说的一点,是半管。
蒋丞看了一眼。
“我再给你买。”
我盯着他:“医生说一天三次,这个药药房经常断货。”
“我让人送。”
“现在就要换。”
蒋丞被我逼得皱眉。
“许皎,颂宜腿都抓破了,她用一下怎么了?”
我轻声问:“她蚊子包,比我晒伤更疼?”
周颂宜立刻把药膏放下。
“你别这么说,我不用了行吗?我就是个外人,碰什么都是错。”
蒋丞脸色彻底冷下来。
“许皎,道歉你不接,礼物你不要,药膏用一下你也计较。你到底要她怎么做,跪下给你磕一个?”
我看了他很久。
以前他从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
我把剩下的药膏拿起来,慢慢拧紧盖子。
“不用。”
蒋丞像松了口气。
可我接着说:“她跪不跪,都没用了。”
晚上他们非要带我去朋友聚餐。
蒋丞说:“总待在家里,你心情更差。大家也都想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我本来不想去。
但我的一份体检报告落在他朋友车上,我必须拿回来。
包厢里灯很亮。
我刚坐下,就有人笑着问:“嫂子现在能见光吗?要不要给你关灯?”
周颂宜立刻拍那人胳膊。
“你们别逗她,她现在可金贵了。”
众人笑成一片。
蒋丞把杯子放到我面前。
“喝水。”
像照顾。
也像告诉我,别闹。
有人起哄讲花房的事。
周颂宜托着下巴,笑得无辜。
“我当时真没想到这么严重。我就跟丞哥打赌,说皎皎再白也会晒黑一点。”
那人问:“丞哥赌什么?”
周颂宜看向蒋丞。
蒋丞没说话。
她替他说:“他赌皎皎怎么晒都还是白,跟瓷娃娃似的。”
有人吹口哨。
“这不是夸嫂子吗?”
我握着水杯,指尖发凉。
蒋丞终于开口:“行了,这事翻篇。”
我问:“谁翻篇?”
他看向我。
“许皎。”
我站起来。
“是我晒伤,还是你晒伤?”
包厢安静下来。
蒋丞脸色难看。
“你今天非要把所有人都弄得下不来台?”
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疼的人不能说疼。”
没人回答。
我拿到报告,转身离开。
我走出餐厅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没有太阳。
可我还是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