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事故消息，是晚上八点四十爆出来的。
我坐在政务服务中心二十四小时自助区，刚打印完一份无犯罪记录证明查询回执。
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同学群、亲戚群、备考群，全都在转同一段视频。
画面很晃。
雨夜，路灯，斑马线。
一辆白色SUV疾驰而过，车牌被人特意放大了好几次。
那串号码，正是我的车牌。
视频标题刺眼得像血。
“准公务员撞死老人逃逸？”
“政审前夕出人命，还想进纪检系统？”
“这种人凭什么上岸？”
我盯着屏幕，胸口一阵发闷。
弹幕是真的。
有人真的死了。
不管那辆车是不是我的，一个无辜的人，已经被卷进了这场局。
林晚棠的电话很快打来。
这一次，她声音急促，带着哭腔。
“砚舟，你在哪儿？”
“政务中心。”
“网上视频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更紧张。
“你别怕。我陪你去交警队说明情况。只要你不是故意的，主动配合，事情还有余地。”
我冷声问：
“你为什么默认我撞了人？”
她顿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当时你一慌，没反应过来……”
“我的车从下午开始就在小区地库。”
“可视频里的车牌是你的。”
我闭了闭眼。
“所以那叫套牌。”
她沉默几秒，轻轻叹气。
“砚舟，你是学法律的，你应该知道，公众不会管这么细。现在最重要的是态度。”
态度。
她连证据都没看，就开始教我认错的态度。
我说：
“交警队我会去，但不用你陪。”
我直接打车去了事故处理大队。
进门前，我把所有材料按时间发给了自己邮箱和两个云盘。
物业视频。
地锁登记。
公证处封存单。
司法存证平台哈希值。
地铁刷卡记录。
政务中心签到记录。
4S店T-Box数据保留申请回执。
还有我在地铁站配合急救的报警记录编号。
事故民警接待我时，表情很严肃。
“许砚舟？”
“是。”
“你名下车辆号牌涉嫌一起交通肇事逃逸。请你说明今晚七点二十前后的行踪。”
我没有激动，也没有喊冤。
我把材料一份份递过去。
“我的车没有离开小区。我的钥匙和备用钥匙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公证封存。我本人六点以后一直在地铁、急救现场和政务中心，有第三方记录。”
民警翻资料时，眉头慢慢皱起来。
就在这时，林晚棠赶到了。
她一进门，就红着眼站到我身边，伸手想握我的手。
“砚舟，别硬撑。我知道你压力大。政审快到了，人一着急容易犯错。”
民警抬头看她。
“你是他什么人？”
“未婚妻。”
林晚棠看着我，眼神痛心又温柔。
“我相信他本性不坏。如果真有隐情，我也希望他能坦白。”
这句话太毒。
她没有直接说我有罪。
却把“坦白从宽”四个字，轻轻套在了我脖子上。
我避开她的手。
“林晚棠，我再说一次，我没开车，也没撞人。”
她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担心你。”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我继弟许砚北发了朋友圈。
“有些人嘴上最讲规则，真出事了却只想着保自己的前途。可怜那个老人。”
配图是一支白蜡烛。
他没有点名。
可共同好友都知道他说的是我。
半小时后，招录单位纪检干部给我打来电话。
“许砚舟同志，鉴于你目前涉及重大交通事故舆情，明天的政审面谈暂缓。请你配合调查，等候通知。”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多年备考。
笔试第一。
面试第一。
体检通过。
只差最后一步。
现在，有人把一条人命，放到了我的上岸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