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天后,我接到通知,去招录单位做情况说明。
  我到省机关大院门口时,外面已经围了很多人。
  横幅挂在铁栏杆上。
  “撞死我妈,必须偿命。”
  “肇事逃逸还想当干部?”
  “给普通人一个公道。”
  几个自媒体举着手机,对着门口直播。
  “家人们,那个准公务员马上就到。”
  “听说背景很硬,政审都没取消,只是暂缓。”
  “今天我们就看看,他还敢不敢露面。”
  我刚下车,镜头齐刷刷转了过来。
  有人喊:
  “他来了!”
  “就是他!”
  “撞死人还穿得人模狗样!”
  我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衫。
  原本这是政审面谈的衣服。
  现在像被他们提前穿成了丧服。
  死者的女儿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大概三十多岁,眼睛熬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张遗像。
  照片里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笑得很和气。
  我后来才知道,她叫陈玉兰,退休前做了二十多年环卫工。
  那晚她只是出门给老伴买降压药。
  陈玉兰的女儿陈霜冲到我面前,被保安拦住。
  “许砚舟!”
  她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
  “我妈跟你有什么仇?你撞了她,为什么不停车?你还想进纪检系统查别人?你配吗?”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刷。
  “取消录用!”
  “这种人就该进去!”
  “他是不是想靠关系压案?”
  “死者家属太惨了。”
  林晚棠也在现场。
  她站在媒体旁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像三天没睡。
  有主播把话筒递给她。
  “你是他未婚妻,对这件事怎么看?”
  林晚棠低头沉默几秒。
  “我只希望真相尽快出来。无论结果怎样,我都不会因为私人感情替任何人开脱。”
  多公正。
  多体面。
  一句话,把她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把我推到所有人对面。
  许砚北搀着我母亲的再婚丈夫走出来。
  他眼眶发红,却把背挺得很直,像个替家里承担压力的男人。
  他对陈霜说:
  “陈姐,你别冲动。我们相信法律。”
  说完,他又看我。
  “哥,你如果真的清白,就把所有事说清楚。别让大家误会你。”
  他说得沉稳。
  可他的视线一直往陈霜外套口袋上扫。
  我也看见了。
  她的口袋被撑起一块尖锐的轮廓。
  袖口一动,里面露出半截水果刀的黑色刀柄。
  我全身血液像被瞬间冻住。
  弹幕说的那一刀,就在我眼前。
  这时,眼前又飘过一行字。
  【别退。退了,他们会说你心虚。】
  我看着陈霜。
  她的愤怒是真的。
  她的痛苦也是真的。
  可她被人当成了刀。
  林晚棠看似担忧地往前一步,声音很轻。
  “砚舟,要不你先进去,别刺激家属。”
  我转头看她。
  “刺激家属的人,是谁?”
  她眼神微变。
  许砚北立刻沉声开口:
  “哥,现在不是追究谁说话不好听的时候。陈阿姨人都没了,你至少该先道歉。”
  人群一下炸了。
  “听见没?他弟弟都看不下去了!”
  “还不道歉?”
  “撞死人还这么硬气,真可怕!”
  陈霜猛地挣开保安一只手。
  “你给我跪下!”
  她的右手往口袋里摸。
  我没有再等。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高高举起。
  “我不会跪。”
  “因为撞死陈玉兰老人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