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山。”
听见这个名字,林叔先变了脸色。
“他还活着?”
我看向他。
“您认识?”
“他是你父亲最早的投资人,也是另一份专利的共同研发人。江家拿走核心技术后,他带着剩余资料去了海外,从此杳无音信。”
林叔声音微沉。
“如果不是他当年突然撤资,项目不会落到江家手里。”
一个月后,我抵达巴黎。
《新生》悬挂在展厅中央。
画面上的长路穿过雪山,尽头是一片耀眼的金色。
顾淮站在不远处调试相机。
这一路,他始终守着分寸。
我需要时,他便靠近。
我沉默时,他从不追问。
开展前十分钟,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来到我面前。
“你很像你父亲。”
他就是沈崇山。
我没有接受他的握手。
“您买下我的画,是为了补偿?”
他神色一僵。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这些画值得。”
他递给我一只密封文件袋。
“至于这个,才是我欠你的。”
里面是一份专利授权书。
父亲失踪多年的另一项技术,这些年一直由沈崇山的机构运营。
授权书后附着完整账目,所有收益一分未动,全部存在以我为受益人的信托里。
金额足以让我重建一家新的公司。
“当年为什么不交给我?”
“你父亲不许。”
沈崇山叹了口气。
“他说江家盯着这项技术。如果你太早知道,只会成为他们利用的目标。”
“那他为什么信任您?”
“他没有完全信任我。”
沈崇山苦笑。
“所以他留下限制条款。只有你主动离开江家,并以自己的名字重新开始,我才有权将这些交给你。”
我的眼眶骤然发热。
父亲早已预见我可能被困住。
也早已替我留好退路。
但他没有替我决定何时离开。
他把选择权留给了我。
“还有一封信。”
沈崇山将泛黄的信纸递来。
父亲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然然,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终于找回了自己。”
“爸爸留给你的不是公司,也不是专利。”
“是选择任何人生,都不必依附别人的底气。”
我捂住嘴,泪水一滴滴砸在纸面上。
这些年,我总以为自己辜负了父亲。
可原来他从未怪过我走错路。
他只是在时间尽头,安静地等我回到自己身边。
展厅灯光亮起。
《新生》前聚满观众。
我擦去眼泪,在授权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江太太。
不是江氏副总。
只是舒然。
巡展开幕当天,我宣布以两项专利和追回的股权收益成立新公司。
父亲的技术继续投入研发,江氏原有员工可重新竞聘,但所有管理层必须接受审查。
消息传回国内,江氏正式退出历史。
江砚川给我发来最后一封邮件。
“舒然,我终于明白,你要的从来不是我低头。”
“你要的是我承认,没有我,你会活得更好。”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
迟来的明白,换不回十年。
但也不再值得我停留。
当晚,我独自站在塞纳河畔。
顾淮将一杯热咖啡递给我。
“结束了?”
“结束了。”
“之后去哪?”
“三个月的巡展,下一站是冰岛。”
他笑了笑。
“正好,我也要去拍极光。”
我偏头看他。
“又是顺路?”
“这次不是。”
顾淮坦然迎上我的目光。
“这次是想和你一起走。”
他没有说爱,也没有要求答案。
只是把邀请放在我面前。
我沉默片刻,接过咖啡。
“可以。”
“但先说好,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行程。”
“那就按你的行程走。”
晚风吹过河面,灯光碎成粼粼波纹。
我第一次主动站到他的镜头前。
“顾淮。”
“嗯?”
“这次不用离那么远。”
他握着相机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办方负责人追出来,将一封没有署名的邀请函递给我。
“舒女士,有人想请您去冰岛看一幅画。”
“他说,那是您父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件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