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我在冰岛一座临海的小镇见到了那幅画。
保存它的人,是父亲留学时的老师。
老人掀开防尘布,一片绚烂的极光映入眼帘。
画面中央,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站在雪原上,仰头望向天空。
那是十二岁的我。
画的背面,父亲写着一行字。
“愿我的女儿永远自由,永远有重新出发的勇气。”
我站在画前,泪流满面。
十二岁那年,我说想去看极光。
父亲答应陪我,却没能等到那一天。
后来,我把这个愿望藏了太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
原来父亲一直记得。
他甚至替我画出了那场没能抵达的远行。
顾淮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等我擦干眼泪,他才问:“要带走吗?”
我摇头。
“捐给这里的美术馆吧。”
“舍得?”
“爸爸画的不是一幅画。”
我看向窗外辽阔的雪原。
“是他希望我成为的人。”
那天夜里,我们在海边等到了极光。
绿色光带从天际铺开,照亮积雪,也照亮顾淮的眉眼。
他举起相机,又慢慢放下。
“怎么不拍?”
“这一刻,我想自己记住。”
我笑了。
“顾淮,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我?”
他没有否认。
“比你以为的更早。”
“为什么不说?”
“因为那时的你还在婚姻里。”
他看着我,目光坦荡。
“后来你离开了,但我知道,你最先需要的不是另一个男人。”
“是找回你自己。”
风穿过雪原。
这一次,没有人催我回应,也没有人用爱要求我让步。
我朝他伸出手。
“那现在呢?”
顾淮怔了几秒,才小心握住。
“现在,我可以追你吗?”
“可以。”
我顿了顿。
“但能不能追上,看你本事。”
他低声笑起来,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半年后,新公司正式投入运营。
我用父亲的名字成立了研发基金,资助那些被资本埋没的原创者。
曾经依附江氏生存的核心业务,在新的制度下重新运转。
这一次,没有谁的名字被抹去,也没有谁的成果被夺走。
许清妍为自己做过的一切承担了后果。
江砚川交出全部职务与资产,离开了这座城市。
临走前,他托律师给我送来那本旧画册。
最后一页多了一句话。
“舒然,对不起。”
我把那一页撕下,连同离婚证复印件一起投入碎纸机。
不是因为恨。
而是因为不再需要。
一年后,我的巡展回到国内。
最后一幅作品仍叫《新生》。
只是画中那条通向雪山的长路上,多了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
有人问我,画里的男人是不是顾淮。
我笑而不答。
展览结束后,他在门口等我。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
只有两张去往南半球的机票。
“下一站,看星空?”
我接过机票。
“行程我定。”
“好。”
“画具你拿。”
“好。”
“还有,不许催婚。”
顾淮无奈地笑。
“舒然,我等得起。”
我牵住他的手,走进傍晚的风里。
后来,我去了许多地方。
看过极光,走过雪山,也终于学会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顾淮始终走在我身边,却从不挡住我的路。
我曾以为,离开江砚川,是我人生最惨烈的一场失败。
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那不是失败。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选择自己。
而我的新生,也从来不是遇见另一个人。
是从此以后,无论爱谁,去往哪里,我都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