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头发盘着,有几缕散在耳后,穿一件深灰色薄毛衣,袖子挽了两折,手腕很细。
沈璟珩走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
“妈——”
她抬起头。
先看见沈璟珩,然后看见我了。
她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看着我,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没往前迈步。
我站在走廊门口,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肩膀上还披着沈璟珩的外套。急诊的自动门在我身后合上了,呼的一声。
她看了我很久。
“曦曦,你——”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比我还沙哑。
“你头上的伤,怎么样?”
“缝了几针。”我说。
“疼不疼啊……曦曦?”
“打了麻药。”
她眼睛一直没离开我的脸。
走廊里面护士站有人在喊“李昭家属——”
沈璟珩应了一声走远,走廊上只剩我和她两个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摊开给我看。
是寻人启事。
跟沈璟珩给我看的那张不一样,这张是从十六年前开始,一版一版的。
“每年都印。”她说。
“印了十六年。一开始派出所帮忙发,后来我自己去印,去邮局寄,寄到所有我知道的派出所和救助站。”
她翻到背面。
密密麻麻贴着回执和收据,邮局的章模糊了,年份还在。
“曦曦,妈妈没骗你……”
我接过来。
纸厚,因为贴了太多东西,边角毛糙。
最下面一张回执是上个月的,邮戳日期清晰,地址写着“青石镇”。
“我好不容易查到你在青石镇念过书,给那边的派出所寄了。”她说。
“没想到你已经在省城了。”
“你——”她把手缩回去,攥住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来回搓。
“你不要有压力。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们真的是在找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找。”
“嗯,我知道。”
“你不用现在叫我妈。”她说,声音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你叫什么都行。不叫也行。我就是想——”
“想看看你。”
她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伸开双手,“我可以——”她问。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看着她的手,轻轻点头:“嗯,可以。”
她的怀抱很暖,手落在我肩膀上,隔着一层外套,轻轻地拍了一下。大约只停了两秒,她就收回去了,像怕按重了。
“好,好……”
沈母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一圈,但眼泪没掉下来。
沈璟珩从走廊里面走出来了,手里端了一杯热水,看见我们站在一起,把水递过来放在我手里。
“曦曦,家里永远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