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沈璟珩开车送我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门口,李母被沈家的保镖看管压制。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调解书,神色不满却不敢放肆。
纸边卷了,皱巴巴的,“呦,沈大小姐来了?签个字还单独跑一趟——”
我接过来,让保镖退到远处,翻开最后一页。
乙方那一栏已经签了“李桂芬”三个字,笔画潦草。
“不是你说一定要见我?”
我低头看着笔尖,刚碰到纸面,她开口了。
“是,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读书!”
我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她。她靠在花坛边上,双手揣在兜里,睨着眼睛看我。
“你要是没读书,就不会跟着那个该死的老师跑!你要是不跑,三万块钱到手,你弟上学的钱就有了!现在你弟也没了,钱也没了……”
她下巴点了一下我手里的纸。
“呵,人也没了——”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对!”
她声音尖锐起来:“老娘早就看你不爽很久了!养了你十六年,连句话都不能说了?”
我握着笔没动。
“你那些成绩单有什么用?全县第一又怎么样?”
她嗤了一声,“你考出去了,你变成了沈什么灼,你身上流的也不是我们家的血。我白养了你十六年,一分钱没捞着。你改了名字改了姓,你以为你那些破奖状能当饭吃?”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把我送回去?”我看着她。
“你捡到我,你知道我不是你生的。你为什么不把我送到派出所、送到福利院?你留着我做什么?”
她嘴张了一下:“我——”
“你给我取名叫召弟,你是为了什么?你不过是想要个儿子,你把我从庙会上掳走,是因为听见了我妈妈给我算命的那个大师说我命中有兄弟。”
“你闭嘴——”
“你骂我赔钱货骂了十六年。你把我锁在柴房卖了三万块钱。你现在跟我说‘白养了十六年’?”
我把调解书撕碎,一把扬在她脸上“你养我,是因为我比一头驴好使。驴不干活了你还能卖了换钱。”
“你也是这么卖我的。三万,一个我。”
她脸色从灰白变成发青,整张脸绷紧了“你再说一遍?!”
“你养我的那些年,你指着我鼻子骂'赔钱货'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捡来的丫头能干活就行!你从来没把我当过人。”
“现在你跟我说‘白养了十六年'——难道我还应该谢谢你?”
“谢谢你没把我扔在路边饿死,然后拿我当牲口使了十六年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我看见她攥了拳头,指节粗的,青筋凸着。
她攥着拳头站在我面前,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是我捡的!”她声音卡住了,然后又续上,“要不是我,你早死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你为什么不报案?”
“报案有什么用?!”她声音突然拔高了,尖的刺耳:“我捡到了就是我的!谁会来查一个山沟里的丫头?!”
“你命好,生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在山里还能碰到那个姓陈的,碰到那家有钱的,你命这么好,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给我?!”
“我凭什么给你?我又不欠你的。”
“沈家会起诉你们,你什么都没有了——”
“你——”她的声音在抖:“你再说一遍?”
我往前迈了一步,“我说你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脸在发抖,嘴唇哆嗦着。
“你养了我十六年,也打了我十六年,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跟我说‘白养了’,你连养字都不配提!”
她撞在花坛边沿上,整个人晃了一下。她指着我的脸:“你给我滚——”
“哦,我正要走,法庭见。”
走了大概十步,身后传来她沙哑的声音:“你站住——”
我没有站住。
“我养了你十六年——你不能就这么毁了我们!耀宗是你弟弟——”
她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尖的,裂的“你欠我一条命——你永远欠我一条命!”
保镖把她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