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凉。
电话那头的人说得很简短。
李耀宗死在监狱里。
不是意外冲突,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场面。他长期情绪失控,身体本就不好,突发疾病,抢救无效。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沈璟珩把车停到路边:“曦灼?”
我说:“李耀宗死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那个名字曾经像一根钉子,钉在我人生最疼的地方。
李母为了他,把我从沈家偷走。为了他,逼我辍学打工。为了他,抢走我的奖学金。为了他,骂我为什么不是男孩。李耀宗坐在饭桌最中间,吃着最大块的肉,笑嘻嘻地说:“姐,你以后挣钱给我买房。”
可现在,他死了。
我没有痛快,也没有难过。
只有一种空荡荡的疲惫。
沈璟珩低声问:“要不要回家休息?”
我点点头。
刚到沈家,沈母就迎出来。她看见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把我抱进怀里。
“没事了。”她一遍遍说,“都过去了。”
可有些东西不是过去了,就不会再响。
傍晚,警方又打来电话,说李母在得知李耀宗死讯后精神失常,砸了看守室的门,后来被亲戚接回去,却半路跑丢了。
沈母一下抓紧我的手:“她会不会来找你?”
我说:“她找不到这里。”
可夜里,我还是梦见了李家的院子。
李母站在门口,头发乱着,冲我尖叫:“都是你!你克死了我儿子!你这个扫把星!你怎么不替耀宗去死!”
我猛地惊醒,额头全是汗。
房门很快被敲响。
“曦灼?”沈母的声音在外面,“妈妈能进来吗?”
我打开门,她披着外套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像是一直没睡。
她把一杯温水递给我:“又做噩梦了?”
我没说话。
她坐在床边,轻轻摸我的头发:“对不起,妈妈没有早点找到你。”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以前我总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一次,我说:“不是你的错。”
沈母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可我还是心疼。”她哽咽着说,“我一想到你小时候发烧没人管,被骂、被打、被逼着讨好他们,我就恨不得……”
她说不下去了。
我靠过去,轻轻抱住她。
她僵了一下,随后用力回抱我。
“妈妈。”我第一次这样叫她,“我想寒假回去一趟。”
沈母立刻抬头:“回哪里?”
“回以前的县城。”我说,“我想看看陈敏老师。”
如果不是陈敏老师把省城大学的招生简章塞进我书包,如果不是她偷偷给我买车票,如果不是她对我说“你不是谁家的赔钱货,你是你自己”,我也许走不到今天。
沈母擦掉眼泪:“妈妈陪你去。”
沈璟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我也去。”
我看着他们,心口酸得厉害。
以前我回头,身后只有黑漆漆的路。
现在我回头,有人在等我。
我轻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