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场雪落下时,我们回了县城。
沈父因为公司有事走不开,出门前把一张卡放到我手里。
他说:“曦灼,爸爸这次不能陪你去。你想买什么、做什么,都不用省。”
我下意识要推回去。
沈父却按住我的手:“不是让你乱花。是告诉你,你做任何决定,爸爸都给你兜底。”
我把卡握紧,轻声说:“谢谢爸爸。”
他愣了一下,眼眶微红。
县城还是旧样子。
灰扑扑的街道,低矮的楼,路边卖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白气。我坐在车里,看见李家那条巷子时,胃里还是本能地一紧。
沈母握住我的手:“不想看就不看。”
我说:“没关系。”
车刚经过巷口,一个披着旧棉袄的女人忽然冲出来。
她头发乱糟糟的,脸瘦得脱了形,却在看见我那一刻,眼睛猛地亮起来。
“召弟!”
沈母脸色一变,立刻把我护到身后。
李母扑到车窗边,拍得玻璃砰砰响:“召弟!你回来给耀宗偿命!你这个白眼狼!你吃李家的饭长大,你害死我儿子!”
沈璟珩下车挡住她:“离她远点。”
李母尖叫:“你是谁?你们这些有钱人抢走我的女儿!她是我家的!她要给我儿子当牛做马一辈子!”
路边有人围过来。
“这不是李家那个疯婆子吗?”
“儿子没了,天天喊召弟。”
“造孽啊,当年把人家姑娘害成那样。”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母急忙拉我:“曦灼!”
我摇头,走到李母面前。
她死死盯着我,嘴里还在念:“召弟,召弟,你得回来,你弟没了,你得给他守着香火……”
我看着她,第一次没有发抖。
“我不叫召弟。”
李母愣住。
“我不为任何人召弟,也不替任何人偿命。”我说,“李耀宗的死不是我的债。你们对我做过的事,也不会因为你疯了,就变成没发生。”
她忽然哭起来,坐在雪地里拍腿:“我的耀宗啊!我的命根子啊!”
我没有再看她。
警察很快赶到,把她带走安置。沈母抱着我,声音发颤:“我们不去了好不好?妈妈怕你难受。”
我说:“我要去。”
陈敏老师住在学校后面的老教师楼。
门打开时,她比我记忆里瘦了些,头发也白了几缕。她看见我,先是愣住,随后眼睛慢慢红了。
她没有说“恭喜你回到沈家”。
她只说:“曦灼,你终于回来了。”
我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老师。”我哽咽着喊她。
陈敏把我抱住,像很多年前我被李母打得不敢回家时那样,轻轻拍我的背。
“回来就好。”她说,“活着走出来,就好。”
沈母站在旁边,红着眼向她鞠了一躬:“谢谢您救过我的女儿。”
陈敏慌忙扶她:“我没救她,是她自己争气。”
我摇头:“不是的。老师,如果没有您,我不会知道外面还有路。”
那天傍晚,陈敏带我们去看旧校区。
墙皮剥落,操场坑坑洼洼,女生宿舍的窗户漏风。几个女孩缩着脖子从教学楼跑出来,校服袖口洗得发白。
我站在雪地里,看了很久。
沈璟珩问:“在想什么?”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卡。
“我在想,”我说,“这里不该一直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