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里是几根头发。
“这是什么？”
“你的头发。”他说。“我收了一段时间了。”
“你收我头发干什么？”
他看着我。那一眼比车站第一次见面时更深，比户籍科门口等我时更沉。
“我一直在找人，你……你和她长的很像，我想试试。”
“李昭，你知道你小时候走丢过吗？”
我盯着那个袋子。
几根黑色头发蜷在塑料膜里，跟我的颜色一样。
那就是我自己的。当然是自己的。
“省城沈家。十八年前丢了个一岁的女儿。他们找了很多年。”
他把袋子放在我手心，手没松。
“我见你的第一面就怀疑是你。一直怀疑。我收集你的头发，是想做DNA。”
“你——”
“我是来找妹妹的。”
他声音不重。
但每个字砸下来，比李耀宗的拳头还重。
我攥着那个透明袋。手指上的血蹭在袋面上，糊了。
“为什么是我？”
“你和妈妈长的很像。”
我低下头，额头上的血滴在透明袋上。一滴。两滴。
“所以你帮我租房子，帮我迁户口，帮我改名字——”
“对。”
“因为你觉得我是你妹妹？”
“对。”
仓库外面警笛还在响。
李耀宗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回头骂了一句什么，被按进去了。车门关上，引擎轰鸣，很快声音远了。
“DNA做好了么？”我问。
“做了，”他说。“但结果还没出来，但基本——”
“基本什么？”
“陈敏帮你报名的登记表上，出生年月日，跟沈家丢的那个女孩是同一天。”他看着我，“我知道这很牵强，但是——”
我攥着那个袋子站起来。腿发软，往前栽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我胳膊。
“你别急——”
“我不急，”我站直了，把他外套裹紧了一点。
救护车停在外面，车门开着，有人喊我。
他架着我走过去，我坐在救护车后门的担架边上，护士拿纱布按在我额头上，纱布很快洇透了一块。
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救护车铁皮地板上，啪嗒、啪嗒。
沈璟珩蹲在车边上，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上还沾着我的血。
“你从哪来的？”我问。
“学校。”他低着头，声音很平，“你兼职该回来了没回来。定位卡在城西仓库区没动过。”
“那你就报警过来了？”
抬起眼看了我一眼，“对，你不能再丢一次了。”
护士换了块新纱布按在我额头上，凉得我缩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勒痕，紫黑色的，边缘渗血。
“沈璟珩，”我喊他。
“嗯？”
“你就这么确定？”
“就算你是个普遍女孩，我也会过来。我怕你出事，”他站起来，手从膝盖上拿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你从家里跑出来那天晚上，陈敏给我打完电话我就在想——她一个人，什么也没有，如果有人想抓她回去，她连自己位置在哪都说不清楚。”
“所以我才装了定位。”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怪我吗？”他问。
“不怪。”我说。
护士包扎完了，站起来退到一边。我坐在救护车后门边上，身上裹着他的外套，手腕上缠着纱布，额头上贴着新换的敷料。
沈璟珩在救护车前面跟护士说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车站接我的样子，灰色外套，头发有点长但干净，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说“走吧，我带你回去”。
那时候我还不是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