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走廊的白炽灯管嗡嗡响。
我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去拍CT，沈璟珩跟在后面，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拍完CT出来等结果的时候，他坐在长椅上，我躺在病床上，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谁都没说话。
护士来换了一次药，把额头的敷料揭掉重新贴了一块。疼，但疼过一阵之后，整张脸都麻了。
沈璟珩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一遍又一遍。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按掉。又震，又按掉。
第七遍的时候，他终于接起来，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只看见他的背影，后颈绷着一道僵直的线，说话的时候下颌在动，偶尔停下来听对面说，手指攥着手机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我盯着他的背影。
他挂了电话，走回我身边。
“是有结果了吗？”
他蹲下来，视线和我平齐，然后念出一个名字。
“沈曦灼，欢迎回家。”
病房里很静。
护士站那边有人在低声打电话，药房的窗口递出来一袋药，塑料包装摩擦着响了两下。
我听见他又重复了一遍：“沈曦灼，晨曦的曦，火勺灼，是太阳的意思。你就是沈家的女儿，是我的妹妹。”
沈璟珩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叠了四折的报纸剪报，泛黄了，纸边毛糙。他展开递过来，上面印着一张彩色照片，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学步车里，圆脸，齐刘海，眉心靠左有一颗很小的痣。
我的眉心也有一颗痣。位置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字：【沈家寻女。走失时一岁三个月，穿红色棉袄。】
沈璟珩看着我：“十六年前省城庙会，妈妈带着你，转身买糖葫芦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我们找了你十六年。”
我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学步车里的小女孩仰着脸笑，眉心一颗浅褐色的小痣，跟我早上洗脸在镜子里看见的那颗一样。
一样的。
我从小就有这颗痣，我妈——养母——说那是“长歪的痦子”。
“那你呢？”
“沈璟珩，”他说。
“沈家长子，你——”他停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你的亲哥哥。”
“那我是怎么到李家的？”
“还在查。”
沈璟珩站起来，坐在我病床边，手肘撑着膝盖。
“陈敏帮你报名的登记表上填的出生日期是准确的。你被送到李家的时候应该还不到两岁。李耀宗他妈——她不是你的生母。你是被拐卖过去的。”
“被拐。”
“对。”
“那我这十六年受的罪算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沈璟珩伸出手，把我攥着的那张寻人启事从手里抽出来，小心地展平了叠好，放回自己口袋里。
“是我们不好，没有及时的找到你。”
我偏过头去看窗外。
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病房的白墙上。
我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你妈妈——”我开口， “知道了吗？”
“知道了，”沈璟珩说：“报告先发的妈妈，你想见见她吗？”
他停下来。
“她就在外面，”
他说：“一直都在，一直都没进来。”
“为什么不进来？”
“妈妈说，不想吓到你，她想等你准备好再见面。”
我坐直了。手腕上的纱布碰到床沿，疼了一下。
我把腿从病床上放下来，穿着医院的拖鞋站起来，沈璟珩跟着站起来，但没拦我。
“好，那我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