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方杰坐在我床边,眼睛通红。
“你醒了?”
我动了动,全身都疼。
特别是右手,像是断了一样。
我哑声开口:“我怎么会在这?”
“李叔半夜不放心你,回来看了一眼,发现你爸在打你,他就报了警,把你送过来的。”
我沉默了。
“医生说,你三根肋骨骨裂,右手手腕粉碎性骨折,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方杰说着,声音变得哽咽:“晟子,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看向自己的右手,上面打着厚厚的石膏。
粉碎性骨折。
天亮了,就要高考了。
我拿什么去写字?
“我爸呢?”我问。
“被抓了。故意伤害,够他喝一壶的。”
“萧沁呢?”
方杰顿了一下,才说:“她不知道。”
“我给她打了电话。”
“我知道。”方杰从包里拿出手机:“我早上来看你的时候,在她朋友圈看到了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我。
是白逸飞五点钟发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
萧沁和他坐在沙滩上,背后是刚刚升起的太阳。
配文:【她说,要陪我看遍全世界的日出。】
下面,萧沁点了赞。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还给方杰。
“我知道了。”
方杰看着我,欲言又止:“晟子,你……”
“明天高考,帮我跟李叔请个假。”
“请假?你想干嘛?你的手……”
“我要去考试。”我说。
方杰愣住了:“你疯了?你这个样子怎么考试?”
“我必须去。”
那个保送名额,是我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
现在,希望没了。
我只剩下高考。
如果连高考都放弃了,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你的手……”
“我还有左手。”
我说完,闭上眼睛。
方杰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劝我。
第二天,方杰帮我办了出院手续,又找了辆车送我去了考场。
我穿着宽大的校服,用袖子盖住打着石膏的右手。
走进考场的时候,很多人看我。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监考老师检查准考证的时候,也多看了我两眼:“同学,你不舒服吗?”
“没有。”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右手很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开考铃响了。
我拿出笔,开始答题。
我原本就是左撇子。
小时候,因为用左手写字被我爸打过很多次。
他觉得左撇子不吉利。
后来,我就学会了用右手写字,用右手吃饭。
在所有人面前,我一直都用右手。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左手比右手更灵活。
一场一场地考下来,每一次交卷,我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右手手腕像是被碾碎了,又被强行拼在一起。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肋骨的伤口。
我紧咬牙关,坚持着。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
外面阳光正好。
同学们都在欢呼,拥抱,庆祝解放。
我一个人慢慢地走在路上。
手机响了,是萧沁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在哪?”
“考场门口。”
“怎么?想看我笑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顿了顿:“我听说你爸……又对你动手了?”
“你消息真灵通。”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你的手……我听方杰说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愧疚。
“不用了。”我淡淡道。
“什么叫不用了?陈晟,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还在为保送的事生气?我承认,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跟你道歉。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跟我赌气报复我吧?听说你用左手写的字”
我停下脚步:“你觉得,我是在赌气?”
“不然呢?你明知道我最看重你高考,你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我扯了扯嘴角,两行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萧沁,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我不是……”
“在你眼里,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陈晟,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打断她:“从你挂掉我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非常冷静!”
“我当时在忙……”
“我知道,你在忙着陪白逸飞看日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你都看到了?”
“对,我看到了,你们很配!”
我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站在天桥上,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这个小镇,我待了十八年。
我曾经以为,我会和萧沁一起离开这里,去京城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我只想一个人走。
走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