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复查?”
  顾庭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沈晚樱一眼。
  两人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短暂而默契的眼神。
  沈晚樱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初微啊。”
  顾庭深放下茶杯,握住我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医生不是说了吗,你的视神经受损严重,短时间内很难有起色。”
  “频繁去医院,不仅你身体吃不消,心里也会有落差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心疼”。
  “我不想看你每次从诊室出来时失落的样子,我会心碎的。”
  如果我真的还是个瞎子,此刻恐怕早就被他的深情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可我现在清清楚楚地看到。
  他说着这番话时,眼神却一直黏在沈晚樱裸露的脚踝上。
  “可是阿深,我的眼睛最近总觉得有些刺痛”
  我故意将声音放软,带着一丝祈求。
  沈明轩不耐烦地将手机往桌上一摔。
  “沈初微你够了没有!庭深明天要陪晚樱去试晚礼服,哪有空天天陪你瞎折腾!”
  “什么晚礼服?”我装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客厅里的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沈晚樱狠狠瞪了沈明轩一眼,怪他多嘴。
  徐丽赶紧打圆场,笑容有些僵硬。
  “是你哥下周有个商业酒会,晚樱作为女伴要出席。”
  “庭深眼光好,就让他帮忙去参谋参谋。”
  我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乖巧模样。
  “原来是这样,那我明天自己让司机送我去也可以的。”
  “不行!”
  顾庭深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思考了片刻,似乎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这样吧,明晚有个朋友的私人聚会,我带你一起去散散心。”
  “等后天我抽空再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他知道我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因为看不见会让我极度缺乏安全感。
  但他依然这么安排了。
  因为沈晚樱刚刚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
  那是他们定好的计划,要在明晚的聚会上向圈子里的朋友宣告婚期。
  而我,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掩护牌。
  “好,听你的。”我乖顺地低下头。
  第二天傍晚。
  顾庭深的车停在了一家高档会所门前。
  他体贴地替我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下车。
  “慢点,前面有台阶。”
  他牵着我的手,一路走进了喧闹的包厢。
  包厢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在我们进门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哟,顾少来了。”
  有人阴阳怪气地吹了声口哨。
  “还带着咱们的‘国宝’呢。”
  这是顾庭深的狐朋狗友赵凯的声音。
  我假装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只是紧紧抓着顾庭深的袖子。
  顾庭深将我安置在包厢最角落的一张真皮沙发上。
  “初微,这里比较安静,也没有人会撞到你。”
  他从桌上拿了一杯果汁塞进我手里。
  “乖乖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跟几个朋友打声招呼。”
  他甚至都没有向众人介绍我的存在,就像安置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你去吧,我没事的。”我微笑着说。
  顾庭深松开我的手,转身离开。
  我端着果汁,静静地靠在沙发背上,睁开了眼睛。
  透过包厢昏暗闪烁的灯光。
  我看到顾庭深径直走向了坐在人群中央的沈晚樱。
  沈晚樱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吊带长裙,整个人明艳得不可方物。
  顾庭深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晚樱娇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周围的朋友们爆发出心照不宣的起哄声。
  “顾少,下周的喜酒,可得让我们多喝两杯啊!”
  赵凯举着酒杯,笑得一脸谄媚。
  顾庭深举杯与他碰了一下,眼神宠溺地看着沈晚樱。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他们肆无忌惮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讨论着他们的婚礼。
  只因为他们笃定,我是一个连世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瞎子。
  “顾哥,你把嫂子一个人丢在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一个不知内情的新人看不过去,小声问了一句。
  赵凯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我的耳朵里。
  “什么嫂子,一个瞎子而已。”
  “要不是看在她手里还有几个香水配方专利的份上,顾少早就把她甩了。”
  “现在正主都要上位了,她也就是个用完即弃的工具人。”
  我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原来,这就是他们一直瞒着我的真相。
  不仅是为了这套房子,更是为了我瞎眼期间创作的那些专利。
  “少说两句。”
  顾庭深不轻不重地斥责了赵凯一句,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生气的表情。
  他低头在沈晚樱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去一趟洗手间,等我回来一起切蛋糕。”
  顾庭深转身朝门外走去。
  沈晚樱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妹妹,一个人坐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