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樱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她身上那股浓烈的、属于我的香水味,极具侵略性地扑面而来。
  我垂下眼,继续维持着呆滞的目光,没有看她。
  “还好,这里挺安静的。”
  我端着那杯早就没有温度的果汁,语气平静。
  沈晚樱冷笑了一声,在她眼里,我的平静不过是强撑的虚荣。
  她随意地坐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交叠起双腿。
  “你这件裙子,是阿深去年给你买的吧?”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嘲弄。
  “款式都老掉牙了,颜色也衬得你脸色发黄。”
  她说着,从自己的手拿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啪”的一声,她将盒子丢在我的腿上。
  “这是阿深今天带我去试礼服时,顺手给我买的。”
  “说是为了补偿我这段时间照顾你的辛苦。”
  我用手摸索着那个首饰盒,指尖触碰到了丝绒的质感。
  “姐姐喜欢就好。”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波澜。
  这反而激怒了沈晚樱,她突然就不想再演幼稚的戏码了。
  也许是发泄,也许是觉得我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突然倾身靠近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沈初微,你知道阿深刚才在舞池里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每次看到你这副死气沉沉的瞎子模样,他就觉得倒胃口。”
  “他说,下周就把你送到西郊那个疗养院去。”
  “反正那边的看护费已经交了一年的,你在那里自生自灭,再也碍不到我们的眼了。”
  我的手指紧紧扣住那杯果汁,玻璃杯的边缘勒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痛。
  原来,哥哥在家里说的不是气话。
  他们是真的已经安排好了我的下场。
  将我的价值榨干,夺走我的房子和专利,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掉。
  “姐姐。”
  我缓缓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眼睛直直地对着她的方向。
  “阿深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我装作声音发抖,像一个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可怜虫。
  “他发过誓,会一辈子做我的眼睛。”
  沈晚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誓言?那是骗傻子的。”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爸妈觉得你还有点剩余价值,你以为你能活得这么舒坦?”
  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狠狠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记住,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给你的!”
  她站起身,像一只斗胜的孔雀,转身走回了人群中。
  我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缓缓抬起手,擦掉额头上被她戳出的红痕。
  聚会到了切蛋糕的环节。
  服务员推着一个巨大的多层蛋糕走了进来。
  包厢里的灯光骤然暗下,只剩下蛋糕上摇曳的烛光。
  “晚樱,许个愿吧。”
  顾庭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从背后环住沈晚樱的腰。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沈晚樱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希望,下周的婚礼能顺顺利利,我和阿深能白头偕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没有人记得,今天其实也是我的生日。
  顾庭深握着沈晚樱的手,两人一起切开了蛋糕。
  他挑了最中间、带着樱桃的那一块,亲自喂进沈晚樱嘴里。
  “甜吗?”他轻声问。
  像极了昨晚母亲问我那瓣干瘪橘子时的语气。
  “甜。”沈晚樱笑得眼波流转。
  顾庭深转过头,似乎终于想起了角落里还坐着一个我。
  他端着一块边缘沾着一点奶油的蛋糕,朝我走来。
  “初微,吃点蛋糕吧。”
  他把纸盘塞进我手里,语气敷衍。
  “今天是个好日子,晚樱拿下了那个大牌的代言,我们庆祝一下。”
  他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不屑于编造了。
  “谢谢阿深。”
  我接过蛋糕,没有用叉子,而是直接用手抓了一把奶油。
  然后,在顾庭深错愕的目光中。
  我将那把奶油,精准地抹在了自己那件陈旧的裙子上。
  “哎呀,我看不见,弄脏了。”
  我惊呼一声,显得手足无措。
  “阿深,你能带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吗?”
  顾庭深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我身上的奶油,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明轩,你带初微去洗手间。”
  他转头冲着正在喝酒的沈明轩喊了一声。
  “我还有几个客户要敬酒,走不开。”
  他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我,转身回到了沈晚樱身边。
  沈明轩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将我粗暴地扯了起来。
  “真是个累赘!吃个蛋糕都能弄一身!”
  他拖着我往包厢外走,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拖着我走在走廊上。
  透过洗手间明亮的镜子。
  我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和沈明轩满脸嫌恶的表情。
  快了。
  马上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