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轩把我扔在洗手间门口,语气极度恶劣。
  “你自己进去洗,我在外面抽根烟。快点,别耽误老子回去喝酒!”
  他甚至都没等我摸索到门把手,转身就走。
  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慢慢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我手上的奶油,也冲刷着我心底最后的一丝迟疑。
  等我磨磨蹭蹭地清理完裙子走出来时,沈明轩早就没影了。
  我顺着走廊,凭着记忆往包厢走。
  包厢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里面传来的调笑声清晰无比。
  “庭深,那小瞎子真去洗手间了?明轩怎么也不看着点?”
  是赵凯的声音。
  顾庭深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凉薄。
  “丢不了,她离了我就像个废人,除了乖乖爬回来,还能去哪?”
  沈晚樱娇柔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阿深,下周婚礼的时候,我想让初微在旁边给我弹钢琴伴奏。”
  “她看不见,弹错几个音也没关系,大家只会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大度,连瞎子妹妹都愿意带着。”
  这提议恶毒得连赵凯都咂了咂嘴。
  “嫂子,你这招绝啊,杀人诛心呢。”
  顾庭深不仅没有反驳,反而附和地笑了起来。
  “好,都依你。”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
  透过缝隙,我看着顾庭深那张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的脸。
  此刻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我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家会所。
  外面的夜风很凉,吹在身上却让我异常清醒。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打车去了一个早就订好的高级酒店。
  那里,放着我几天前就打包好的行李。
  整整三天,我没有接任何人的电话,也没有回那个家。
  起初,顾庭深只是敷衍地发了两条微信:
  “初微,你跑哪去了?明轩说没看住你。”
  “别闹脾气了,自己乖乖回来,我这几天很忙。”
  后来,可能是发现我真的不见了,他们开始疯狂给我打电话。
  但我全部设置了静音。
  直到第四天,也就是他们筹备的“订婚宴”的前一天。
  地点定在顾家名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这一天,全家人都会出席。
  我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
  没有戴盲杖,也没有戴墨镜。
  我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厅里衣香鬓影,灯光璀璨。
  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顾庭深和沈晚樱精修过的婚纱照。
  我的出现,让靠近门口的一小圈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不是沈家那个瞎子妹妹吗?”
  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没有理会他们,迈着沉稳的步子,径直走向宴会厅最中央的主桌。
  顾庭深正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和一位长辈寒暄。
  沈晚樱依偎在他身边,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父母和哥哥坐在另一边,脸上洋溢着谄媚的笑。
  最先发现我的是沈明轩。
  他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酒杯差点打翻。
  “沈初微?你瞎跑什么!还不快滚过来!”
  他习惯性地大吼,大步朝我走来,伸手就要拽我的胳膊。
  我微微侧身,极其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手。
  沈明轩抓了个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错愕地转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
  主桌上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顾庭深转过身,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初微,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吗!”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用那种掌控一切的语气教训我。
  “阿深,别生气,妹妹可能只是想来祝福我们。”
  沈晚樱端着一杯红酒走上前,假惺惺地笑着,将酒杯递向我。
  “初微,既然来了,就喝杯酒,祝我和阿深”
  她故意将酒杯微微倾斜,按照她以往的惯例,这杯红酒会分毫不差地泼在我的胸口。
  而我,会在众人面前像个小丑一样尖叫出丑。
  就在那杯红酒即将洒出的瞬间。
  我抬起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沈晚樱痛呼了一声。
  “沈初微!你干什么!你弄疼晚樱了!”
  顾庭深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来推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反手将那杯红酒连杯带酒,狠狠砸在了他笔挺的白色西装上。
  殷红的酒液瞬间在胸前洇开,像一滩刺目的血迹。
  “顾庭深。”
  我看着他骤然放大的瞳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三年你演得不累,我看都看累了。”
  “你们的这出戏,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