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次辅李庸进门时,连门槛外的阳光都被他那一身绯罗仙鹤补服挡住了。
他年近六旬,两鬓微霜,浑身上下散发着生杀予夺的傲气。跟在他身后的幕僚足足有二三十人,将本就不大的永安当堵得水泄不通。
“父亲!”
李佩玖提着裙摆迎了上去,“您可算来了,若是再晚一步,女儿就要被这起子刁民欺负死了!”
李庸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直逼落裴正。
“裴大人。”
“你不在刑部大堂好好审你的案子,何时有空跑来管起九门提督的闲事了?”
裴正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李庸见裴正这副服软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裴大人,这京城的规矩,你做官这么多年还没看透吗?如今先帝大行,幼帝尚在襁褓,太后虽垂帘听政,可这满朝文武、天下政务,哪一样不得仰仗老夫和内阁的几位老臣?”
“老夫在朝堂上替太后分忧,太后都得对老夫礼让三分。你区区一个刑部尚书,今日却要为了一个刁民,驳老夫的面子?”
我听着这话,慢慢拨弄着茶盏的盖子,发出一声轻响。
“原来在大人的心里,太后垂帘,不过是个摆设。”
李庸终于转头看向我。
见我穿着一身素布衣裙,眼神散出寒意。
“无知愚妇,妄议朝政,不知死活。”
我看着他。
“我只问一句,你私调大内禁军、准城防营入市、越俎刑部动刑。这大魏的江山,究竟是姓魏,还是姓李?”
“是不是这内阁,已经可以只手遮天了?!”
李庸眼神一凛,猛地一顿手中的紫檀拐杖。
“放肆!”
“好个牙尖嘴利的泼妇!今日老夫若不拔了你的舌头,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李统,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贱妇给老夫拉出去乱棍打死!”
城防营的甲士轰然应诺,举着刀枪就要上前。
李佩玖面如朱红,等着看我血溅当场的惨状。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让动手。
我只是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袖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啪。”
一方不过寸许见方的印鉴,被我掷在了李庸脚下的青砖上。
印鉴非玉非石,乃是赤金浇筑,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底部刻着繁复的篆文,而印纽之上,赫然雕刻着九只栩栩如生的展翅金凤。
李庸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
他脸上的傲慢、愤怒、轻蔑,在刹那间凝固,化作了极致的灰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方金印,喉咙里发出一整的怪响,喘不上气来。
李统还没察觉到父亲的异样,提着剑就要上前:“贱妇,拿块破铜烂铁就想糊弄……”
“逆子,住口!”
李庸发出一声嘶吼,一拐杖砸在李统的膝弯上,生生将他砸得跪倒在地。
随后在全场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这位权倾朝野的内阁次辅,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了永安当的青砖上。
“臣李庸……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