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两天时间,没去学校。
林疏萤每天给我发消息,固定三句话:到校了。没出事。放学了。
简洁得像在写值班日报,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多余的。
第三天她加了一句:今天体育课没人找我。
我知道那是赵绮雯还在派出所没回来的缘故。
但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我去了趟拳馆,找师父借了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师父叫裘红姐,以前跑过社会,后来金盆洗手开了这个馆子,手底下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
她看我借电脑也不问干什么,只说了一句。
"别犯法。"
"不犯。"
"那就行。"
我回去之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查那个论坛帖子。
匿名发帖的网络地址定位在城南一家网吧,叫盛达网络。
我查了一下,盛达网络的工商登记法人代表叫赵雅琴。
赵绮雯她妈。
帖子是她妈发的,或者至少是她妈那边的人发的。
第二件事,我联系了那七个写证词的学生里胆子最大的一个。
男生叫冯宇轩,初三隔壁班的,被赵绮雯收了两年保护费,每个月五百。
他愿意出面作证,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季哥,我不怕赵绮雯,我怕的是蒋姨。我爸在蒋姨的公司上班,要是她知道我出来告状,我爸的工作就没了。"
"你爸知道你被收保护费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我不敢说。说了他会去找赵绮雯,然后蒋姨就会开除他。"
"你先别动,等我消息。"
第三件事。
我去了区教育局。
信访窗口的人让我填了一张表,拿了个号,说一周内会有专人联系。
我说我已经通过邮件提交了完整的证据材料,包括转账记录、证词、以及学校监控时间线的矛盾。
对方翻了翻电脑,点了几下。
"你这个件已经有人备注过了。"
"什么备注?"
"显示'已协调处理,当事学校已介入'。"
我愣了一下。
"谁备注的?"
"系统上只显示处理人工号,具体是谁我查不了。"
出了教育局,我给林疏萤打电话。
"你们学校的校董会里有没有姓蒋的?"
她想了想。
"没有直接姓蒋的但我们学校那栋综合楼是城南商会捐建的。楼门口有块铜牌,上面有蒋姨的名字。"
捐建教学楼的人。
我挂了电话,站在教育局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棵树比我想的扎得深。
晚上回家,老爸坐在客厅里抽烟。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的。
"逾霄,坐。"
我坐下了。
"蒋姐给我打电话了。"
他弹了弹烟灰,手指有点抖。
"说你去商会找过她,还报了警?"
"嗯。"
"你知不知道那十二万的事?"
"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选措辞。
"蒋姐说如果你继续折腾,这笔钱她要收利息。十二万变二十万,月底之前还清。"
我没说话。
"你妈身体不好,你妹妹还在上学,我开那个小店一年到头存不下几个钱。二十万"
他把烟摁灭了,声音哑了。
"逾霄,爸不是让你不管你妹,但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
"那用什么方式?"
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站起来。
"爸,你欠的钱我来想办法,但赵绮雯的事我不会停。"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一个半大小伙子,你能有什么办法"
"您别管我用什么办法。"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的时候,手机亮了。
林疏萤的消息。
就一句话:哥,我听见爸跟你说话了。
然后是第二条:对不起。
第三条:都是因为我。
我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回了四个字。
跟你没关系。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嗯字。
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分钟,打开了裘红姐之前给我发的一个号码。
是她以前跑江湖时认识的一个律师,专打教育类案子的,姓黎,叫黎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