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疏影约我在一家面馆见面。
人不高，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的不是西装，是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卫衣。
看着不像律师，像个在读研究生。
但裘红姐说她去年打赢过一个校园霸凌的案子，对方背后也是有钱人，最后赔了二十多万还上了本地新闻。
她听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筷子放下来，想了一会儿。
"证据够不够？"
"转账记录有，证人证词有七份，文具店门口的监控能证明赵绮雯栽赃。但学校内部监控我拿不到，教育局那边的信访件被人压了。"
"蒋姨那边呢？"
"她没直接动手，都是通过赵绮雯和赵雅琴操作的。但她用我爸的欠款威胁过我，还有一条匿名短信，能不能作为证据我不确定。"
黎疏影喝了口汤。
"短信作为威胁的证据效力不够，但有辅助印证作用。关键还是要把校园霸凌这条线坐实。"
她用手指在桌上画了条线。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证据不够，而是对方在堵你的路。教育局被打过招呼，学校想让你妹转学息事宁人，舆论也被带偏了。"
"那怎么办？"
"换条路。"她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学校的全体大会？"
"什么意思？"
"城北中学每学期有一次家长开放日，也是学期总结大会。全校家长、学生、老师都到场，区教育局也会派人出席。"
她放下勺子。
"如果你能在那个场合把所有证据当众摆出来，教育局的人在场，上百个家长在场，她压不住。"
"那个大会什么时候？"
"下周五。"
五天。
我回去之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冯宇轩打电话。
"你爸的劳动合同我让黎律师看过了，蒋姨的公司如果无故开除你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真的吗？"
"真的。但你要先跟你爸坦白。他有权知道你这两年经历了什么。"
又安静了很久。
"好。我今晚跟他说。"
第二件，我去找了另外几个写过证词的学生。
一个叫周晓棠，女生，初二的，被赵绮雯逼着替她写作业写了一年半。
一个叫唐皓宇，男生，被赵绮雯那两个跟班拦过几次，书包被丢进垃圾桶，衣服被剪过一道口子。
他们愿意出来说话，但都问了同一个问题。
"赵绮雯要是回来了怎么办？"
赵绮雯确实回来了。
派出所放了她。
因为未满十六周岁，批评教育之后让家长领回去了。
她回学校那天，我在校门口等林疏萤。
赵绮雯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头发染回了黑色，穿着干净的校服，脸上带笑。
她经过我的时候停下来，歪着头看了我一眼。
"季哥，里面请啊。"
我没搭理她。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妈说那十二万的欠条，已经转让给蒋姨了。"
她笑了一下，手指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有空让你爸打个电话过去，聊聊还款计划。"
林疏萤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走过来的时候嘴唇是白的。
"哥。"
"嗯。"
"下周五家长会，我想跟你一起上台。"
我转头看她。
这是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在她眼睛里看见不是恐惧的东西。
不算勇气。
但像是勇气前面的那一步。
"你想好了？"
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我不想再跪着捡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