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我九岁那年去世。
我妈一直说他身体不好。
关于他读过研究生这件事,她从没主动提过。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知道完整的版本。
十二年前,我爸是江城大学数学系研究生。
他的导师叫宋清远。
也是我现在最信任的导师。
毕业前半年,我爸突然被举报剽窃同门成果。
证据齐全。
服务器记录、实验室草稿,还有他亲手签下的认罪书。
他被取消学位,赶出学校。
半年后,死于一场车祸。
“那他真的偷了吗?”
我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她把脸埋进手掌。
“那时候我只想让他活下来。”
“宋老师来家里劝过我们。”
“他说只要你爸认了,事情就会结束。”
“后来你爸的研究笔记也交给了他。”
我浑身发冷。
“为什么交给他?”
“他说会替你爸申诉。”
“可第二年,他告诉我东西丢了。”
我没有再问。
因为就在第二天,宋清远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林溪,事情我听说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
“先别冲动。”
“你还年轻,前途比输赢重要。”
三年来,他几乎是半个父亲一样的人。
我没钱买专业数据库权限,是他把自己的账号借给我。
我妈第一次住院,也是他帮我联系的床位。
我几乎要脱口问他父亲的事。
可话到嘴边,我忽然想起那只铅笔燕子。
“老师。”
“我爸以前也是您的学生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很短。
短到像我的错觉。
“是。”
“可惜他当年走错了路。”
“你别学他。”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边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学院官网发布国赛出征名单。
项目负责人,周子昂。
指导教师,宋清远。
项目名称下面,赫然就是我那套模型。
我盯着核心结构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笑了。
那不是完整模型。
半年前,我测试到第十四步时发现矩阵会发散。
为了区分废稿和正式稿,我故意保留了错误参数。
周子昂偷走的,正好是那个版本。
只要评委问到第十四步,他就一定会露馅。
国赛决赛三天后开始。
我翻出自己早就申请好的观察证。
去年我拿过全国竞赛二等奖,有资格进入公开旁听区。
我妈把最后一千块塞给我。
“去吧。”
她说。
“但小溪,别只盯着周子昂。”
我看向她。
她攥着父亲那份认罪书。
“十二年前,逼你爸签字的人,也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