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闻言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底是全然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从未见过我这般死寂彻骨的恨意,眼底再没有一丝丝的爱意。
仿佛我与他之间,早已隔着生死血海。
良久,他缓缓抬头,眼底的慌乱被偏执的疯狂取代,撑着地面站起身。
“杳杳,就算你恨我入骨,我这辈子,也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他语气僵硬,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阿姨年纪大了,现在已经神志不清,我已经把她送去顶级的专属养老院,专人24小时照看。”
“你先好好休养,等你身体好转了,我就带你一起去见她。”
我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一片冰凉。
难怪我住院多日,一次都没见过母亲。
原来他早早就私自将母亲转移,变相拿捏软禁,想要因此困住我。
“周叙白,你在逼我。”我字字发冷。
他垂眸看着我,语气固执又偏执:“我说过,我们会重新开始。这辈子,别无选择。”
自此,我彻底被他看管在病房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他日复一日的投喂下,勉强开口进食。
昔日高高在上,只醉心画作的顶级画师,洗手作羹汤,每天变着花样学做各类精致餐食和网红甜品。
我冷眼旁观,心底只剩嘲讽。
从前的他,最是鄙夷这些烟火琐碎,总说:“做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脑子里面一天天装的都是什么?”
那时的他,满心只有画布与颜料。
和他的灵感缪斯,林芊芊。
可如今,为了强行拼凑我们残破的婚姻,他甘愿放下所有骄傲,卑微讨好。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时光辗转数月。
素来风雨无阻,日日相伴的周叙白,忽然整整一天没有现身病房。
通过护士闲谈的碎语,我才知道。
是林芊芊生了,周叙白在妇产科门口等了整整一夜。
孩子生下来,是个健康的男孩。
我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荒芜死寂。
只是看着窗外的树叶。
我确认怀孕的那个时候还是枝繁叶茂,如今已经枯叶横秋。
次日清晨,风尘未洗的周叙白,抱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径直走进我的病房。
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温柔,带着一丝讨好的小心翼翼。
“杳杳,你来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从今往后,他就是我们的孩子,由你来抚养。”
“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活。”
我抬眼,冷冷扫过襁褓里稚嫩的婴儿,鼻尖骤然发酸,心口狠狠抽痛。
如果我那两个未曾面世的孩子还在。
如果不是因为延签的这个。
如今我该是守着稚子绕膝,岁岁安稳,坐拥属于我的圆满。
可现在,我的孩子长眠地底。
害死他们的人,却抱着新生的骨肉,逼我接纳,逼我释怀。
还想和我重新开始?
不等我开口,周叙白已然自顾自温柔开口。
“就叫念念吧。你以前说过,以后我们的孩子,就叫这个名字。”
“念念”二字落下的瞬间,是压垮我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我曾满心欢喜,留给自己孩子的名字。
我瞬间失控,猛地抬手扫落桌案上所有杯碗。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满地狼藉。
我红着眼,浑身颤抖,嘶哑着声崩溃嘶吼。
“周叙白!念念是我的孩子!是被你们亲手害死的孩子!”
“他死了!早就死了!”
巨大的动静引来一众护士匆匆赶来,纷纷驻足观望。
周叙白脸色骤变,慌忙将怀中婴儿递给身侧护士,大步冲上前,死死将失控的我搂进怀里。
我一口咬到他的胳膊上,用力地捶打他。
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力道极轻,带着无尽慌乱与懊悔,一遍遍低声致歉:“对不起杳杳,我错了,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提了,再也不提念念了,你别激动……”
他抚摸着我的额头:“没事的,你只是病了,无论如何,这次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抱着崩溃的我,姿态卑微狼狈。
可自此,整栋医院人尽皆知。
VIP病房住着一个情绪不稳,动辄摔东西的疯女人。
流言蜚语四起,细碎的嘲讽与议论萦绕不散。
唯独周叙白,每一次听见旁人的恶意揣测,都会瞬间冷下眉眼,厉声呵斥所有人。
他可以承受我的所有恨意,我的疯狂,我的报复。
但这世间任何人,都不配诋毁半分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