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老妈一个劲儿给林柏青夹菜。

"多吃点,瘦成啥样了。"

林柏青低着头扒饭,校服领子翻得很高,把脖子上那道皮带抽的红印遮得严严实实。

老爸坐在对面,看了我一眼。

"今天去接他了?"

"嗯。"

"没出什么事吧?"

林柏青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说:"没有。"

林柏青夹菜的手松了半分。

老妈笑了笑,"那就好。小青在学校挺乖的,成绩也好,老师都说他安分。"

安分。

我扒了一口饭,没接话。

饭后林柏青回屋,门关得很紧。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嘶声,像是在撕胶带。

他在给自己贴伤口。

老妈端了一盘水果出来,在我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司南,妈跟你说个事。"

"嗯。"

"你弟弟以前被同学欺负过。"

她搓了搓手,"你爸去学校找过一次,没什么用,后来小青就不让我们管了。"

"不让管,你们就不管了?"

老妈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他说再去找老师,那些人会变本加厉。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过转学,但蒋"

她顿了一下,没说下去。

"蒋什么?"

"没什么。"她站起来,"你刚回来,先熟悉熟悉,别跟你弟起冲突就行。"

我靠在沙发上,把赵闯说的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蒋叔。城南商会。

第二天我到学校门口等林柏青放学,他出来的时候看见我,脸色变了。

"你怎么又来了?"

"接你。"

"我不用你接。"

他低着头往前走,书包带子被人用刀划了一道口子,用订书针勉强订着。

"林柏青。"

"别叫我名字,我跟你不熟。"

他走得更快,几乎是在小跑了。

我跟在后面没说话。

走出校门五十米,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方下巴,眼皮耷拉着,笑起来像弥勒佛。

"小青,上车,叔送你回家。"

林柏青站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把书包带子攥得发白。

"蒋叔"

"赵闯说你在学校受委屈了?"男人推开车门下来,拍了拍林柏青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盖住了林柏青半个肩头。

"叔已经跟你们老师打过招呼了,以后谁欺负你,跟叔说。"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语气温和得像邻居长辈。

林柏青点了点头,不敢抬头。

蒋叔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我身上。

"这位是?"

"我是他姐。"

蒋叔打量了我两秒,笑容没变。

"哦,听说了,刚认回来的。"

他松开林柏青的肩膀,冲我点了下头。

"你爸以前帮我干过活,算老交情了。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说完他拍了拍林柏青的后背。

"走吧小青,蒋叔送你回去。"

林柏青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蒋叔从后视镜里盯着我,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但眼睛没有温度。

晚上回家,林柏青已经在屋里了。

我敲他的门。

"开门。"

沉默了很久,门打开一条缝。

"什么事?"

"蒋叔经常来接你?"

他目光闪了一下。

"不关你的事。"

"他跟赵闯什么关系?"

林柏青咬住下唇。

"我说了你别管。"

"赵闯收保护费,蒋叔来当好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看不出来?"

他猛地抬头,眼眶红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浑身在发抖。

"我当然知道。但我能怎么办?蒋叔跟学校董事会有关系,我爸以前在他手底下干活,现在还欠着他的钱。"

他退后一步,手搭在门框上。

"你砸得了一面墙,砸不了他。"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