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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宴愣住了。
虽然不明白长公主为何突然问起肉包子的价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公主殿下,有赖陛下圣明,如今河清海晏,百姓丰衣足食,城西最出名的张记肉包,皮薄馅大也只卖三文钱一个。」
他确实精明,什么时候都不忘恭维皇帝。
「哦?只要三文钱?」大长公主冷笑了一声。
她将桌案上那几张泛黄的草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沈景宴的脸上。
「那本宫倒要问问沈大人了!你沈家的肉包子,为何要卖一千两?你沈家的馊馒头为何要卖五百两!」
草纸砸在沈景宴脸上,散落在地。
他下意识低头,看清了上面歪歪扭扭的炭笔字。
那一瞬间,沈景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傻子。
看到那笔荒谬的账目,再看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氏和沈婉,他立刻就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件被捂在沈家深宅大院里,他们所有人心照不宣虐待原配嫡女的丑事,被当众掀开了。
「这这定是误会!」
沈景宴猛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掉。
他反手就给了赵氏一个清脆的耳光。
「你这个毒妇!我平日里忙于公务,将后宅交由你打理。你就是这么苛待我发妻留下的唯一血脉的?你拿这种谎话骗一个十岁的孩子,你还是个人吗!」
沈景宴骂得极响亮,仿佛他真的是一个被蒙蔽的慈父。
赵氏被打得跌坐在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景宴。
满园的女眷齐齐发出不屑的冷哼。
尚书府的老夫人拄着拐杖,声音洪亮地啐了一口:「好一个不知情的慈父。你女儿穿着一身连下人都不如的粗布,双手生着冻疮,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你瞎了不成?」
沈景宴装作听不见,转头看向我,放柔了声音,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
「念安,是爹爹不好,爹爹太忙了,竟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快跟公主说,爹爹平时最疼你了是不是?爹爹回去一定休了这个毒妇给你出气!」
我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只觉得十分陌生。
他真的不知情吗?
我眨了眨眼,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问了出来。
「去年腊月初八下大雪。我在井边洗衣服冻晕了,您刚好下朝路过我求您给我买一味治风寒的药。」
「您当着母亲的面一脚把我踹开。」
「您说我这副贱骨头连个炭盆都不配烧。我若是再敢要钱,就把我跟柴房里的狗关在一起。」
我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沈景宴瞬间僵硬的脸。
「爹爹,当时母亲也在场。她还笑着跟您说,让我多冻冻,知道人间疾苦以后才不会乱花钱。」
我吸了吸鼻子:「原来你们说的都是假的。其实家里很有钱,对不对?」
四周鸦雀无声。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却戳破了沈景宴最后一块遮羞布。
大长公主缓缓拔出身侧女官腰间的长刀,刀尖抵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景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