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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宴吓得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月亮门外传来一道清越温和的声音。
「大长公主殿下息怒。家妹年幼无知,受人蛊惑,在贵人面前失了分寸,还望殿下海涵。」
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快步走入园中。
是我的二哥沈祈。
他刚中了举人,温文尔雅,极重孝悌之礼是京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
沈祈走到大长公主面前,长揖到底,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然后直起身,转头看向我,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痛心疾首的失望。
「念安,你太不懂事了。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母亲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你的长辈。你当众揭短就是不孝,更是置我沈家百年清誉于不顾。」
他走到我面前,语气温和,却令人作呕。
「我知道你气母亲管教太严。但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母亲让你干活是在磨炼你的心性。你怎能因为一点小小的委屈就生出这等怨恨之心?」
几个年轻的贵女听得直皱眉,却碍于沈祈平日里的才名没有出声。
我仰头看着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二哥,脑海里浮现的,是他昨天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绸缎中衣站在我面前的场景。
「二哥,你说的古人吃包子不用花钱吗?」
沈祈皱起眉:「休要胡搅蛮缠,我是在教你圣人的道理。」
「可是二哥的道理好贵啊。」
我的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院子。
「上个月,二哥说我字写得丑,丢了沈家的脸。你大发慈悲,写了一幅字给我临摹。你说你的墨宝千金难求,这一幅字算我一万两。」
沈祈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继续念道:「我没有钱。二哥说,读书人最重契约没钱就要用劳力偿还。」
「所以整个十月,每天天不亮我就要去二哥的院子里倒夜壶。晚上二哥读书,我就在外面跪着扇扇子驱蚊。二哥说能伺候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沈祈再有才名也只是妾室生的庶子。
居然让原配嫡女给他倒夜壶、跪着扇扇子,还说什么伺候他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天底下哪有这般尊卑颠倒的福分!
「一幅字一万两?沈举人好大的脸面,王羲之在世也不敢开这个价!」镇国将军的夫人脾气火暴,直接开骂了。
沈祈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他依然强撑着那副读书人的清高做派。
「你简直是胡言乱语!我让你做事,是教你勤勉!你竟然把兄长的苦心明码标价,简直是钻进了钱眼里,俗不可耐!」
「是二哥先标价的呀,你说我手脚笨,倒夜壶的时候洒了一滴出来,脏了你的地砖。那块地砖要五千两所以我还要再给你洗半年的鞋袜。」
我把那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举到沈祈面前。
「二哥你昨天的鞋子上沾了狗屎,我洗了整整一个时辰。你告诉我这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吗?」